第7章血滴/7(2 / 3)
扶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了无数念头,可是时间流逝间,站在未来迎接他的却并不是死亡。
眼前前一秒还浑身戾气的恶鬼突然冷静了下来,像是冰块倾泻进滚沸的水,空气中原本躁动狂沸的冥息也逐渐止息。
同时,赤邪血液带来的痛像是一道电流,从左眼游走进扶桑全身每一寸骨骼,蛇骨钉也因此脱手,他再站不住,不受控地单膝跪地。
看到有赤红色衣角逼近,扶桑捂着左眼,下意识抬眸,用仅剩的右眼看向来人。
他看见戚长缨站在他面前,发丝随衣袂翻飞,手臂处被他划出来的伤口还在流血,黑色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流淌,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痛到麻木之前,扶桑还看见戚长缨双眼的血红正一点点褪去,重还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
那之后,他眼前画面忽然一闪,好像前一秒还在阴沉沉的黑山口,下一秒就切换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是……
晴天。
冬日。
暖阳。
……应当是某个冬日,因为那时的阳光晒在身上是温的,风吹在心口却是冰冷的。
远处的山好像有些眼熟,色调却与他见过的不大一样。
画面重叠,一张接一张翻过,就像定格的图像连接成完整的动态。
接着,视线微转,向下看去。
普普通通的小村庄,画面看起来却很聒噪。
有人在杀人。
有很多人,在杀很多人。
地上横着无数尸体,土地都被他们流出来的鲜血染成深红色,杀人的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挥着大刀,被杀的人布衣窄袖,涕泗横流,满面痛苦绝望。
铠甲朝苏战士的制式。
再看平民衣饰,时间线应该在澧朝。
扶桑眼睛里溅到的是戚长缨的血。
所以现在,他看到的是戚长缨的记忆?
很合理。
眼前的画面阵阵闪烁,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闪过的雪花。
扶桑有些恍惚,等再回过神来,他面前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朝苏士兵,正站在他身前,溅满血的脸露出一抹狞笑,朝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而记忆中的人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五秒,战士的大刀就会砍断记忆主人的脖子,把他也变成一句冷冰冰的残缺尸体。
可人生处处是惊喜。
因为在那之前,一根箭矢飞过,精准刺进了士兵握刀的手臂。
扶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记忆的主人微微一愣,终于有了点反应,这便转过头,朝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一抹赤红的身影。
少年手持方天画戟,一身赤色劲装,脑后马尾随风而起。
他跃下马,直朝扶桑的方向而来。
扶桑有些微的恍惚。
他认出来了,那个红衣少年才是戚长缨。
那时候的戚长缨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青涩稚嫩,和他见过的那只赤邪像又不像。
像在轮廓和眉眼,不像在,这时候的戚长缨,皮肤还有属于活人的血色,眼瞳是属于常人的深黑,右半边脸也没有那道折磨他近千年的万死无生符。
红衣白马,意气风发。
“小孩,你没伤到吧?”
记忆的主人一直盯着戚长缨的眼睛,所以扶桑也清晰地看见戚长缨面色在某个瞬间微微一变,之后画面陡转,他像是被拉扯进了谁的怀里。
他闻到了一种在这个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的、近似百合花的淡淡清香。
而等视线再次定格,是戚长缨抬着手臂护着他。
戚长缨身上那套很好看的赤色劲装破了,不知道什么兵器在他手臂上刮开了很长一道口子。
有什么溅上了左脸,令记忆的主人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从那一刻开始,幻境与现实重叠,左眼似乎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热酸涩的感觉。
后来扶桑才意识到,那是他又一次溅到了戚长缨的血。
只是,这一次,血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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