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选择(1 / 2)
凝香楼是二皇子的产业,一般人别说是查了,就是沾上都会立刻给人摘出来,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种案子一旦查深了,势必会牵扯到夺嫡党争,哪怕二皇子的人不出手,其他热门皇子也会给二皇子泼脏水,届时朝堂可就会热热闹闹地过一场大年了。
但元仲华不怕,毕竟他一个光脚的,怎么可能会怕那些穿云履鞋的呢?
他不仅要查,还要大查特查,最好是能将二皇子查得底掉,如此他就能顺水推舟看看陛下的反应,这朝堂还是安静太久了。
如果他一直当芝麻小官,那这个查法他肯定得立马滚出京城,甚至很有可能小命都难保,但他现在有靠山了,他怕什么啊,郡主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可以笃定,这是京中最硬的一座山了。
那天的招魂,还是给了元仲华极大的自信心。
而郡主,似乎也十分乐于见到京城的风雨将至,既然他们的目的一致,他不竭尽所能都对不起郡主的这番“信任”了。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糊作非为,估计朝堂上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微臣,会想不开去动二皇子的家产,甚至如此明火执仗,头铁得比御史台的御史还要能作。
而他也没想到,凝香楼的“勾栏”手段远比所谓的桃花牌还要抽骨拨筋。
元仲华当初在地方上任职时就是断案的好手,也是凭着这个本事他才又爬回了京城,什么样的凶杀案他没见过啊,可如此……对人敲髓吸骨的,却当真是第一次遇上。
再冷血的人,看到这种案子,也是心绪难以宁静的。
他得承认,自己开始查案的动机不纯,然此时此刻,哪怕他不是心怀他谋,他也愿意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赌上全部。
他读了这么多书,花了这么多心血,不是爬上高位,去给那些皇孙贵胄当伥鬼的。
老师说他的心从来没有静过,或许确实如此。
“大人,真的要查抄凝香楼吗?”这可是二皇子的产业啊,哪怕证据确凿,也应该先上达天听,三司共理此案啊。<
大人今日如此不管不顾,怕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了。
“今日之事,若是出了问题,本官会一力担下。”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门口了,元仲华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却。
秦楼楚馆一向来都是权贵敛财的灰色产业,做的又是皮肉生意,经营手段肯定都不清白,这是公差衙门都知道的事情,但这种风月之所又很难完全禁止,所以只要不闹得太过,三司衙门就不会干涉。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凝香楼私底下肯定没那么干净,包括元仲华自己也知道,但……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藏污纳垢。
人命在权贵眼中,竟是如此的轻如鸿毛。
哪怕他们并不身在其中,此时此时看到如此人间地狱,亦觉得十分齿冷。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甚至不止是女子,更有容貌俊秀的男子和孩童,而那制作桃花牌的材料,便是这层层叠叠的人血馒头。
“书娘子,这便是全部了吗?”
书娘子人如其名,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有才比班昭之名,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她因貌美被迫沦落风尘,辗转进了凝香楼,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花魁娘子。
京中不少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更有人为她豪掷千金、购置画舫,奈何凝香楼的人从不从良,所以书娘子一直都是大家的解语花。
而今她身着一身素衣,匍匐地跪倒在地上,她默默抽噎着,整个人像一枝柔软的春日柳枝。
“大人,倘若奴家说是,您会信吗?”
元仲华眉头紧锁,事实上他能查得如此之快,也有面前女子的功劳,那四块流出来的催命桃花牌,便是出自书娘子之手。
可她不过一介花魁,不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那四块桃花牌,是你故意流出去的吧?本官查过其他售卖出去的桃花牌,可都没有如此致命的效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看上去做得天衣无缝,但仔细一查,每一条细碎的线索都指向凝香楼。
就连郡主随意出手,都能逛到凝香楼的门口。
“你想毁了凝香楼?”
“大人何处此言,奴家听不懂。”
元仲华轻轻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本官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一些小事而已,光是几条人命,是毁不掉凝香楼的,就如本官今日来查抄此地,凝香楼是没了,但等他日亦会有明香楼、玉香楼,你哪怕今日一把火烧了此地,此地依旧能建起更为声势浩大的花楼。”
“书娘子,现下可听懂了?”
书娘子跪在地上瑟缩了一下,随后便冷笑了一声,她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就像坚韧的柳枝终于从水中扬起了一样。
能在京中当上花魁娘子的,姿容自然十分出众,但书娘子的容貌却并不艳丽,甚至十分清丽脱俗,扑面而来便是一股书香气息,而她确实也出身良籍,若非有人从中作梗,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受尽屈辱。
“听懂又能如何?大人难道要替我等贱籍之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元仲华并没有说话,这反倒更加激怒了书娘子,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浑似是从阴诡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一般:“大人嘲讽我等螳臂当车,难道大人查抄凝香楼,就不是以卵击石吗?”
“大人以为,你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书娘子嗤笑一声,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疯劲,“没错,那几块桃花牌确实是我放出去的,得遇良人?我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们死了,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吗?她们活着,难道就会有幸福的未来吗?”
此人已经偏激入魔了:“可你又是她们的谁,凭什么去支配她人的生死?”
书娘子听到这话,情志更加癫狂,或者说她早就被逼疯了,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她都在苦苦煎熬,而现在她已经熬不下去了:“那我能怎么办!我看不见任何的光明,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得发疯!”
“所以,我用她们的死,引来了大人,不是吗?”书娘子说着说着,似乎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停地重复着,“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我毁不掉凝香楼又怎么样,我至少可以跟它同归于尽!还能跟大人同归于尽!值了!”
眼看人越来越疯癫,元仲华却在此刻突然开口:“你怎知,本官便是以卵击石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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