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幻世境(六)(1 / 2)
苏灼两人被带到县衙公堂上,堂上静得骇人,唯有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传来窃窃私语。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大堂中央一片被磨得幽光锃亮,倒映着两旁衙役手中水火棍暗红的漆色。
空气里浮动着旧木、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沉甸甸地压下来。
堂廨深处,巨大的‘明镜高悬’匾额高悬,黑底金字,本是煌煌正气,此刻在那幽暗的光线下,却像沉默而威严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匾额之下,是巨大的公案。
案桌以厚重的硬木制成,漆色深得发乌,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却更显出权威。
案上文房四宝、令签筒册井然有序,唯独那支红头令签,在一众黑色中格外刺目。
她在话本中看过,令签扔出,惩罚判决既定。
公案之后,端坐着本城知府。他身着青色鸂鶒补子官袍,头戴乌纱,一张面孔在官帽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他看着苏灼两人被带上堂,并不言语,也无动作,但那股由他身上官威与这环境共同凝成的压力,已无声地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两旁的衙役,按雁翅排开,一个个挺胸收腹面无表情。他们手中的水火棍底部顿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们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与任何人对视,仿佛不是活人,而是这森严大堂的一部分,是执行律法的傀儡。
整个公堂森然,氛围压抑窒息。苏灼第一次见话本中的公堂在眼前,不由得好奇的四处打量。
“啪”一声惊堂木拍响,苏灼都被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受凡人身体的影响,小小一块木头,能有这样的声音震慑。
公案后的知府开口问,“堂下何人见本官为何不跪?”
跪?苏灼想她这辈子都没跪几次,他凭什么要自己跪?
“威武”为了应和知府维护公堂威仪,衙役用手中木柜快速轻击地面。
她是想硬气的不跪,可想起这里是凡城,他们作为凡人百姓天然就惧怕当官的,怎么敢和知府对着干,引起怀疑被幻境抹杀就不好了。
算了,这些人都是假的和空气没区别。
但苏灼又看了看梨诺,只见他跪于青石砖上,仿佛只是坐下论道,她也跪下当跪空气了。
梨诺先开口,“草民张竹见过知府。”
“民妇苏氏见过知府。”苏灼有种小时候和伙伴们玩扮演游戏的感觉,挺新奇的。
看两人老实跪下,“熊大状告你们持刀伤人,你们可认罪?”
梨诺开口解释,“回禀知府大人,熊大几人青天白日踢翻我院门闯入我家,要抓走我娘子,我娘子不愿拿着柴刀反抗,才会伤了那几人。”
知府没想到他在公堂上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口齿清新解释缘由,“那熊大为何要闯入你家,抓走你妻子?”
梨诺一脸无辜不解的神情,“回大人,草民也不知为何。”
“传熊大几人上堂。”
不一会身上缠着绷带的几个壮汉上堂,显然他们比苏灼更懂规矩,直接跪下报上姓名,只身上有伤,跪得龇牙咧嘴的。
“你们为何状告张竹夫妇,如实说来。”
“回大人,张竹半年前欠了我十两银子,今日前去收欠银,我们几兄弟反被那婆娘打伤。”
堂上人接话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竹你可还有话要说!”
梨诺很是入戏,“回大人,熊大说我欠银子,可有证据?”<
“我有欠条。”其中一个壮汉说着掏出一张纸。
有师爷样的人从旁边阴影中走出,他拿过那张纸,递往案桌。
知府看过后,那师爷又将欠条拿至梨诺眼前,“这可是你写下的欠条?”
苏灼也往那纸上看,字不太行,勉强能看得出写的什么。
梨诺只看了一眼,“这欠条并非我所写,可现场查验笔记。”
师爷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高坐的人,转头吩咐衙役道:“上笔墨。”
字笔砚台等被从角落文书处拿来,梨诺持笔韵墨开始在纸上书写,一手漂亮工整小楷跃然于纸上。
正是刚刚那张欠条内容,只是隐去了姓名与金额。
欠条与梨诺刚刚写的内容再次被呈上案,旁边大汉伸着脖子看,最后两张字也递到了他眼前。
大汉虽不懂书法,也知道两张纸笔迹不一样,眼睛左右转动,开口大声道:“大人这张木匠也太狡猾了,他给我写欠条定然是用左手。”
梨诺没反驳立刻又换左手,在纸上书写。苏灼看过去,字和右手书写的不同,但字迹依旧好看。
三张字迹,被师爷拿着现场传阅,这回熊大几人无话可说。
他们不说话,轮到梨诺开口了,“大人,他们对闯入草民院中,抓我娘子逼良为娼,又诬告于我,请大人做主对他们惩处,并赔付我院子损害的银两。”
门外站着不少百姓观看,知府也不好明着包庇,最后熊大五人被判赔一两用于张木匠修缮院子,并每人打十大板做为诬告的惩罚。
梨诺得了一两银,身后是熊大几人被当庭杖责的处罚动静。
苏灼跟着他离开县衙,她没有对簿公堂的紧张,只觉看了一场戏。
路上她问梨诺,“咱们真欠了人家十两?”
他只道,“真或假不重要,只要摆脱麻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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