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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借住(1 / 2)

借住

这一次出门,神君没有抱着她瞬移而至,而是牵着她的手,踏着云、迎着风,慢悠悠遍览仙山,再细细地游历凡尘。

出入仙山时,她们是修仙界最普通的散修,游历凡尘时,她们是行走于尘世间的凡人。

春花开了三次,秋果熟了三回,最后,两人落脚在一处凡尘小住。

这是一处竹林,竹林里有个学堂,学堂里有位四十余岁的女先生姓诗,诗先生带着十几个女娃娃读书识字,羽嘉带着千阙借住在她的小院里。

身份和理由自然都是千阙编的,是她看戏本子时最喜欢的江湖侠客,而理由就是,她替天行道时受伤的师姐,也就是神君大人,需要借住些时日养伤。

衣衫是成衣铺里挑的,千阙选了一身束腰的青色素衣,虽不如神山的衣衫舒适华美,穿起来倒也侠气逼人。

腰间的佩剑,是城中铁匠铺子里最贵的一把,十两银子买下的,还不如神山上任意一颗仙树的树枝来得顺手。

羽嘉倒是没有乔装,身上的衣衫抹去纹饰、敛去仙泽与华光,看起来便与凡尘里的布料无异,只是她超凡脱尘的气质,无论如何也敛不去,如何看,都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又整日里面容冷寂的很,托词养伤最合适不过了。

千阙十分满意她这套说辞。民风淳朴,这里的人倒也信了。

初入凡尘时,千阙的一身修为和仙法就被羽嘉封印了,她现在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没有内力和修为,手中的剑施展不出威力,甚至不如内力深厚的凡间剑客。

既是小住,便不止一两日,白吃白住,自然不合适,即便给了银两,也要帮忙一二。

“诗先生,我们住在你这里真是多有叨扰,我师姐她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但我身体好的很,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千阙态度十分谦逊地冲那位女先生说道。

诗先生教了半辈子书,目光严厉却透着些许慈爱,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有些为难道:“两位姑娘看起来金枝玉叶的,哪像是做过活的。”

“先生不知道,我小时候命苦得很,跟着师傅在山上学功夫,劈柴担水,生火浇田,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略略犯些错,轻则被罚禁闭,重则被人拿棍子抽,除了做饭,没有什么是我干不了的。”千阙张口就开。

劈柴,当是指引雷诗劈毁了青梧宫的偏殿;担水,定然是引水淹了老头的药田;生火,想来是指烧了栩无离的衣角,唯有这浇田,她下雪毁了老头的药田,确实做过。

竹椅上闲坐“养伤”的羽嘉,侧开脸,暗笑一声。

诗先生看着千阙犹疑许久,看她如此热情又像是个闲不住的,也不好拒绝,温言道:“我这学堂里都是女娃娃,平日里劈柴担水,最为头疼,姑娘既是武林中人,想必会功夫,有力气,便做这两样吧。”

“这才对嘛,诗先生就当我是你的学生使唤就好,一点也无需客气。”千阙撸起袖子道:“劈柴担水,我最擅长了,片刻功夫,嘿嘿。”

诗先生且是不相信她的话呢,但她修养良好地冲她一笑,告知了水缸和后院柴棚的位置,便去学堂授课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托道:“千阙姑娘若是做不了也无妨,我课后再做也是来得及的。”

“做得了,做得了,先生就放心吧。”千阙踮着脚尖目送她的背影良久,见人确实拐进了学堂,才鬼鬼祟祟转身跑至竹椅旁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诗先生她走远了,神君可以解开我的法术了,我好去劈柴担水。”

羽嘉没开口,起身将竹椅移至后院,寻了个惬意的地方坐下,身子缓缓仰在椅背上,阖了双目。

初春的竹林,阳光斑驳,风声沙沙,有细小的花草冒了星星点点的芽,好不惬意。

“神君快解开我的法术,神君神君神君。”千阙急切地唤了一连串神君。

羽嘉缓缓抬手并起两指,指尖仙法萦绕着一勾,一把斧子出现在千阙面前,那斧子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甚锋利,斧身晃了两下,哐当落地,在千阙脚边砸下一个小坑。

“凡人劈柴用斧头,不是仙法。”羽嘉闭目养神道。

“可我不是凡人啊。”千阙跳着脚嘟囔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生活在凡尘,便要遵循这里的生活习惯,劈柴担水,生火浇地,皆不能使用仙法。做不好,关禁闭,拿棍子抽。”羽嘉缓缓道,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些话我方才为了博诗先生信任才说的,神君就别同我说笑了?”千阙笑嘻嘻每当一回事。

“是不是说笑,你可以试试。”羽嘉淡淡道。

千阙缩了缩脖子观察一会,吃不准羽嘉的态度,乖乖捡起地上的斧子劈起柴来。

能有什么吗?不就劈个柴。

在凡尘里,世人没有仙法护体,细皮嫩肉就是最中看不中用的躯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柴没劈上几根,千阙掌心就磨破了皮,脚背还被木材砸青了,嘶嘶哈哈疼的叫了许多声,转眸去看羽嘉多少带着些怨气。

“同样是做了凡人,神君为什么能这般惬意,还沐浴着阳光喝茶。”埋怨声四起。

“我在养伤啊,你给的身份,本君总要演得像些。”羽嘉答她。

“哼。”千阙将斧头砸进木材里,进屋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羽嘉腿侧:“天色还早,我先陪神君休息一会儿。”

“嗯,劈不了也无碍。诗先生白日里教授学生们课业,晚间回来口干舌燥的一口热茶也没得喝,披星戴月去担水,再在这院中对凉风劈柴烧饭,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她早就习惯了。”羽嘉用着最寡淡冷漠的语气讲述着。

千阙眼眸暗淡许多,心口也酸涩的很。这与她在戏本子里看到的凡尘一点也不一样,那些人不用砍柴,也不用做饭,活在风花雪月里,活在刀剑江湖中,恩怨痴缠,刀尖舔血,是她一直憧憬和向往的。

可是,很明显,她走过一座座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诗先生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处处可见的。

她衣着朴素,却端庄大方。她出身高门,却颠沛至此。她的家人因着学识获罪,她也因着学识,为人师表,受人敬重。她比普通人生活的好上一些,却也仅仅是好上一些。

她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也甘于平平淡淡,最终都要在这样的世间,粗茶淡饭,忙碌一生。

依然为人称道。

“神君为何可以说得这般毫无波澜。”千阙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水泡弱声问道。

“本君见过亿万遍。”微风拂过,很快便将她的嗓音吹散。

千阙提了口气,再缓缓叹出,默然便起了身,朝着斧头走去。

倔强犯懒的小毛驴,要用细软的辫子抽一下,知道疼了它才会使出浑身解数。

千阙一口气劈了足足十日量的柴,又担了满满一水缸的水,刚放下扁担,又扛起锄头去竹林里挖了半框的春笋。

羽嘉没有帮她,也没有夸奖她,待到诗先生回来时,一脸的钦佩和不绝于耳的夸赞,成了千阙这一日最好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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