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宝儿还小(2 / 4)
顾母微微一笑,只当他是孩子心性,惦记礼物:“那便去吧。问安后早些回来歇着。”
“是,母妃。”颜可期行礼告退,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越靠近书房所在的院落,心跳得便越快,掌心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进。”顾见轻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内传来。
颜可期推门而入。
书房内燃着宁神的檀香,书案后,顾见轻正执笔写着什么,闻声抬头。
他换了家常的月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白日里的威仪,更添几分清雅随和。烛光映着他俊朗的侧脸,眉眼柔和。
“宝儿回来了。”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颜可期身上,微微一凝,“脸色怎么这般红?”
颜可期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是……同窗庆贺,多说了会儿话。”他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站好,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袖袍边缘。
顾见轻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身高的优势带来些许压迫感,那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下来。
颜可期呼吸微微一窒:“兄长……”
顾见轻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没发热。”手指下滑,抚过他泛红的脸颊,蹙眉,“宝儿你……喝酒了?”
那指尖的触感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从脸颊一直窜到心尖。
颜可期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贪恋那一点凉意和温柔。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扇着,声音细若蚊蚋:“只……只饮了一点点。”
而后侧着脸,在顾见轻的温热掌心里蹭了蹭,又软软开口:“兄长——”
这副模样落在顾见轻眼里,分明是心虚。
但他只当是小孩子在外头玩闹过了头,或是席间被人劝了酒,此刻正后怕。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
“下不为例。”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纵容的责备,“你年纪尚轻,身子又单薄,酒最伤身。过来坐。”
他引着颜可期到窗下的软榻边坐下。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中间摆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锦盒。
“送你的。”顾见轻将锦盒推到他面前,“看看可喜欢。”
颜可期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目光落在锦盒上。锦盒是深蓝色绸面,绣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并不华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新奇玩物。
是一套文房四宝。
最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蓝布封皮的线装书册,封面上无字。
颜可期拿起那本书册,翻开。
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诗词歌赋。
是一本手抄的舆图笔记。
一页页,用工整的小楷仔细记录着南地山川地理、风物人情,甚至还有一些当地流传的民间故事、歌谣俚语。
笔迹是顾见轻的,颜可期认得。其中一些页边,还绘着简略的地形草图,或夹着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树叶花瓣作为标注。
这是兄长在繁忙公务之余,一笔一画,为他记录下的外面的世界。
颜可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才在南风馆被激起的那些关于“男妾”、“伺候”、“承欢”的冰冷而肮脏的联想,在这份细腻温暖的礼物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兄长……”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望着顾见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说谢谢?还是该微那些荒唐的念头说抱歉?
顾见轻见他反应,知道他喜欢,心中也跟着欢愉。
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南地风光与京城大不相同,人文地貌亦有差异。你既已入仕,多了解些总是好的。往后若有机会,兄长带你去亲眼看看。”
“嗯!”颜可期重重点头,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兄长……这半年,辛苦吗?”
“还好。”顾见轻在他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治水清淤,整顿吏治,事务是繁杂些,但也见了许多不一样的景致,结识了些有趣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颜可期,“倒是你,在京城,一切可好?太学课业可还跟得上?”
颜可期絮絮地说起这半年的琐事:太傅又讲了什么新奇的释义,司闻宣又闹了什么笑话,自己习字有了些进步……只是,关于今日放榜后的宴饮,关于林若丰,关于那条巷子,关于那扇门缝后的景象,他只字未提。
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檀香幽幽。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却暖意融融。
说着说着,颜可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顾见轻。
兄长靠在软枕上,姿态放松,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上。那双手,能执笔批阅奏章,能挽弓射箭,也能……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将他稳稳抱起。
鬼使神差地,南风馆里,那下方男子望向身上之人的眼神,再次闪过脑海。
颜可期在心中用力摇头。兄长对他,从未有过那般居高临下的掌控与玩弄。兄长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包容的,带着纵容的笑意,偶尔严厉,却从无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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