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立储(3 / 8)
顾见轻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累了便去歇着,不必等我。”
“我不累。”颜可期仰头,靠在他腰间,闭上眼,“只是觉得……这朝堂之争,步步惊心。今日是秦松林,明日又会是谁?”
顾见轻手指轻抚他鬓角,声音低柔:“怕了?”
“不怕。”颜可期睁开眼,眸光清澈而坚定,“有兄长在,有闻宣、卢大人、司尚书这些真心为国之人并肩,我便不怕。我只是……不愿见江山社稷,被这些蛀虫啃噬殆尽。”
顾见轻心中微软,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的宝儿,长大了。”
颜可期耳根微热,却未躲,只轻声问:“兄长,秦松林落网,太子那边,接下来会如何?”
顾见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深远:“秦松林是太子钱袋子,也是他连通北境走私的关键人物。此人落网,太子定会想尽办法捞人,或……灭口。”
“那账房手中的暗账……”
“那账房,是饵。”顾见轻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秦松林会想尽办法拿到账本,或毁掉。而太子,会动用一切力量,压下此事。我们只需等着,看他们会露出多少马脚。”
颜可期若有所思:“所以兄长才让京兆府介入,而非刑部或大理寺?”
“京兆府尹是皇上的人,不涉党争,只忠于皇命。此事由他接手,太子便不好明着插手,只能暗中动作。”顾见轻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而暗中动作,便容易出错。”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司闻渡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怀舟,可期,我带了壶好酒,庆祝庆祝。”
他推门而入,手中果真拎着一壶酒,脸上虽有倦色,但眼睛发亮。
顾见轻挑眉:“京兆府那边了结了?”
“暂时稳住了。”司闻渡自顾自坐下,斟了三杯酒,“秦松林那护卫头领嘴硬,只说是私自行动,与秦府无关。但京兆府尹不是傻子,已上书陛下,弹劾秦松林纵仆行凶、掳掠百姓。至于那账房,我让人暗示他,若想活命,最好将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他吓破了胆,答应明日便写供状。”
他将酒杯推到二人面前:“来,先喝一杯。秦松林这根刺,总算拔了一半。”
颜可期端起酒杯,却不喝,只问:“司尚书,秦松林走私北境之事,证据可确凿?”
司闻渡笑容敛了敛,压低声音:“那账房手中暗账,我粗略看过,记录之详,触目惊心。过去五年,经秦松林之手运出关的盐铁、茶叶、药材,价值不下百万两。其中三成,流入东宫私库。另有记录,东宫曾通过秦松林,向北境几个部落购买过战马,但账上写的却购买牛羊。”
顾见轻眸光一冷:“战马?”
“是。”司闻渡声音更低了,“而且,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购入北境良驹五百匹。怀舟,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颜可期手一颤,杯中酒液晃出几滴。
五百匹战马,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骑兵。太子私购战马,想做什么?
顾见轻缓缓放下酒杯,语气森寒:“他想养私兵。”
书房内一时死寂。
许久,颜可期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皇兄他……当真敢谋逆?”
“未必是谋逆,但绝对是自保,或……逼宫。”司闻渡仰头将酒饮尽,眼中再无笑意,“皇上虽春秋鼎盛,但近年来愈发多疑,对太子也多有不满。太子这是怕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只是这后路……踩在了国法底线之上。”
顾见轻沉默片刻,忽然道:“此事,暂且压一压。”
司闻渡一愣:“为何?这可是铁证!”
“铁证,但还不够。”顾见轻目光深邃,“太子购马,未必亲自经手,大可推给秦松林擅自主张。我们要的,是能一举定乾坤的证据。比如……太子与北境部落通信的密函,或他私养兵马的确切地点。”
他看向司闻渡:“闻渡,秦松林入狱,太子必定惊慌。他接下来只有两条路:一是弃车保帅,让秦松林担下所有罪责;二是……铤而走险,灭口或劫狱。无论哪条,都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要做的,是盯紧东宫一切动向,等他们自己乱。”
司闻渡恍然,抚掌道:“妙!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狗咬狗。”
颜可期却微微蹙眉:“兄长,若太子真鋌而走险,会不会……”
“放心。”顾见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京兆府大牢我已安排人手,秦松林死不了。至于太子那边,叶萧亲自盯着,一有异动,我们便能知晓。”
翌日,东宫。
太子颜奕坐在书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地上是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盏、散落的书卷,还有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密报。
“废物!都是废物!”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秦松林那个蠢货,手下人办事不利,竟被京兆府当场拿住!还有那账房,不是早该处理干净吗?为何还活着?!”
下首跪着两人。一个是东宫詹事周显,另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心腹、秦松林的刘成。
周显伏地,声音发颤:“殿下息怒。秦大人已尽力遮掩,谁料那账房狡猾,早在宅中挖了地窖,那夜去的护卫未曾细查,才让他逃过一劫。至于京兆府……分明是有人设局,就等我们往里跳啊!”
“是谁?”颜奕猛地盯住他,“顾见轻?还是颜可期?”
“臣……臣不知。”周显冷汗涔涔,“但京兆府尹一向中立,此番突然出手,定是得了上头授意。殿下,秦大人如今落在他们手里,万一扛不住审讯,说出些什么,那……”
颜奕一拳砸在桌上:“他敢!他若敢吐露半个字,他那个宝贝女儿,还有外头那个野种,一个都别想活!”
一直沉默的刘成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秦大人对您忠心耿耿,定不会背叛。但京兆府大牢看守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为今之计,唯有……让秦大人病故狱中,死无对证。”
颜奕眼神一厉:“你是说……”
刘成压低声音:“秦大人有心疼旧疾,狱中湿冷,突然发作,暴毙而亡,也说得过去。只要打点好狱医和仵作,此事便能遮掩过去。”
周显却急道:“不可!殿下,秦大人若此时身亡,分明是灭口,皇上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况且,那账房还活着,他若交出暗账,秦大人死不死,都已无关紧要!”
“那就连那账房一起做掉!”刘成眼中凶光毕露,“京兆府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总能找到机会。”
“够了!”颜奕厉声喝止,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何尝不知灭口是下策,但秦松林知道的太多,走私、贪墨、私购战马,甚至……两年前北境那场败仗,也与秦松林暗中倒卖军械有关。这些事若捅出来,莫说太子之位,他性命都难保。
可若灭口,父皇定然生疑。眼下他已被禁足,再出纰漏,只怕……
正焦灼间,门外有内侍低声禀报:“殿下,林尚书府上来人,说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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