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恨她(1 / 2)
脚步声由远及近,牢房角落的玉壶抱膝而坐,抬眼等待。
透过铁栅,现出身形的人,是魏璎珞。
“呵,是你。”短暂的凝滞过后,玉壶嗤笑出声,“我就知道,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魏璎珞语气平淡。
皇后和纯贵妃一向交好,她如今来到这里,可以是纯贵妃不好插手,皇后代替她派人来慰问玉壶。
可是玉壶的反应,分明是看幕后黑手的眼神。
果然,纯贵妃对皇后早已心有戒备。
玉壶默不作声。
魏璎珞看她面色冷漠冰凉,唯独没有一丝悲痛,开口道:“王忠死了,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玉壶也没什么好装的,直言道:“有什么好难过的?一个死太监罢了。”
“你不爱他。”魏璎珞笃定道。
玉壶的神情一下变得憎恨,仿佛受到了侮辱,“别用这么恶心的字来形容我!”
魏璎珞没再说王忠,只是感慨道:“也是,一个手段阴毒的大宫女,竟对个太监有小女儿的柔情蜜意,反倒是一桩奇事。”
玉壶一怔,目光带着探寻。
魏璎珞接着感慨,“铰头发、拔指甲、挑筋针……谁会想到,淡泊孤傲的纯贵妃,身边的宫女竟有如此恶癖。”
玉壶眼中寒意逼人,反问道:“这难道就是你算计我的原因?惩恶扬善?你魏璎珞会如此多管闲事?还是说,那些宫女里有你相熟的?”
“都不是,”魏璎珞走近两步,距离铁栅不过咫尺,声音带着刻意的蛊惑:“说到底,你只不过是受了纯贵妃的牵连,无妄之灾罢了。”
“你之所以落到这副田地,只是因为我想从你口里知道更多当年的、纯贵妃和傅恒的事罢了。”
玉壶知道答案后,呼吸停滞一瞬,仿佛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她浑身塌陷下来,变成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你们果然知道了,是傅恒告诉你们的?”
“可就算娘娘爱慕傅恒又怎样?何至于此!何至于如此对我!”
魏璎珞没有回答,转而悠悠道:“其实你一直十分憎恶纯贵妃吧。”
玉壶瞳孔骤缩,面上好似是受了污蔑的惊怒,声音无法抑制地微抖,“你……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
魏璎珞容色不改,眼睛直直地俯视着玉壶,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怜悯,“我说,你恨极了纯贵妃,恨得要命。”
牢房内的呼吸声逐渐粗重。
“啊!你胡说!你胡说!”玉壶猛地扑过来,手从铁栅中伸出,想要抓魏璎珞,眼眶赤红,“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为什么要恨她?”
魏璎珞看玉壶行迹疯迷,眼底掠过一抹暗沉。
尔晴的话居然是真的?玉壶心底竟真藏着对纯贵妃浓烈的恨意!
魏璎珞已经打破了玉壶的内心防线,趁她心思混乱,立刻追问道:“是啊,纯贵妃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如此恨她?”
玉壶还在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你胡说……”
魏璎珞见状上前一步按住玉壶力竭的双手,厉声呵斥,强行唤回玉壶的心神:“告诉我,你为什么恨?”
“哈哈哈哈哈哈……”玉壶瘫倒在地上,眼泪不断流下,忽然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半晌,她抬起头,神情麻木,声音沙哑,磕磕绊绊道:“你说得对,我恨她,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她。”
玉壶重重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抹去。
“我入宫前不叫玉壶,叫苏槿。”
她脸上闪过一抹冷嘲,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最初也不叫苏槿,而是姜槿。”
“只不过有一日,我们全家忽然被主人赐了‘苏’姓,以示恩宠和抬举,我也因此改名。”
“娘亲告诉我,主家喜欢我们才会这样做。我幼时不明白,还反问她,既然是他们喜欢我们,为什么不能跟着我们姓姜?爹爹将我打了一顿。”
“后来,我被安排在苏静好身边侍奉,一天天长大,我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们家所有人都是苏家的家奴,呵,天生的奴才命。”
说话间,刚被擦干的脸上,竟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
玉壶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说皇后,就是富察府的尔晴都有千百种法子对付她和她的家人,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况且心思都被人看尽了,还有什么藏的必要。
她叹出肺腑的郁气,仰面看着狱顶,将一切全盘托出。
“苏静好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身世富庶,家人疼爱,整日围着书贴、围棋打转,闲来无事时,过得也是‘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的神仙日子。”
“外人赞她清高,可实际上,不过是用不着为俗事烦心罢了。”
“后来从杭州搬到京城,她和皇后成了闺中好友,去富察府做客的时候遇见了傅恒,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那是第一次,她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玉壶讲到这里,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像一条终于发现猎物破绽的毒蛇。
“老爷一早就说过,她是要入宝亲王府的,可她却冥顽不灵擅自爱上傅恒,甚至让我替她转交闺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玉壶的脸上是赤裸的恶毒,“我怎么忍心看她越陷越深,怎么忍心不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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