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爱恨无由(1 / 2)
紫禁城的天黑了又白。
当早上的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映入苏静好眼帘的时候,她干涩的双眼被刺激得流出了泪水,落在青石地砖上。
这是她从昨晚回到这座冰冷的、秀雅的囚笼中,流下的第一滴泪。
一滴不知为何而流的眼泪。
熏炉中的香早已燃尽,空气中却好似还有散不尽的血腥味。
是玉壶脖子上的血。
苏静好脸上闪过一抹苦嘲,没想到她第一次亲手杀人,杀的是追随了自己十几年的婢女,更没想到她的人生竟荒唐至此,以为的执着和坚守,不过是别人随意拨弄的掌中之物。
昨天玉壶在牢里说的话,字字剜心,反复在苏静好脑中回响,一整晚,总时不时激起她的耳鸣。
苏静好只好强行让自己去想玉壶的死,以此来掩盖她之前的话。
“娘娘,我……我都是在胡说八道!我是为了麻痹皇后!对!我是为了让她们放松警惕!”
“娘娘,我错了!您相信我,我跟了您十几年啊,可曾真得背叛过您!?”
“娘娘!求您!饶过我!饶过我的家人!”
苏静好手中拿着小全子早已为她备好的锦绫织巾,步步向玉壶靠近,“玉壶,不,姜槿,或许你临死前希望我这么叫你。”
玉壶眼中满是溢出来的惊慌,后背已经紧紧地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她不停地摇着头,“不,不……”
她做了这么多,可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死,更没想过会死在苏静好的手里!
织巾缠在玉壶的脖子上,玉壶发了疯似的猛地将苏静好推开,小全子连忙到她身后扶住她。
玉壶已经完全变了一副面孔,满是愤恨和绝望,她捂着脖子大喊道:“苏静好!你走到今天全都怪你自己!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的所有痛苦都是自找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全子捂住了嘴。
苏静好的面容僵硬,如同一副即将被人敲碎的空壳。
小全子将玉壶拖拽到苏静好面前,把缠好了脖子的织巾重新递回她手中,呼唤道:“娘娘?”
苏静好回过神,颤抖的手将织巾握紧,猛然发力。
“唔唔……”玉壶嘴中发出沉闷的唔声,双腿不断挣扎地胡乱踢着。
苏静好那双弹琴下棋的手,力气实在很小,不过一段时间后,玉壶依然没了声息。
她倒在地上,脖颈青紫,面色灰白。
苏静好几乎是立刻脱力,软绵绵的要倒,魏璎珞将她扶住,小声道:“纯贵妃娘娘,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一直在心中默算着轮班的时间。
·
天光大亮,纯贵妃眼睛缓缓聚焦,她的面前是一架湘妃竹屏。
阳光照射下来,斑痕分外清晰。
皇上喜欢湘妃竹的清雅,笔杆、折扇多用湘妃竹制作。
后宫都以为,她是为了讨皇上的喜欢,才在屋中放置了一架湘妃竹屏,其实不然。
她是汉人,从小喜读历史典籍,深知“湘妃泣血泪,化作竹上斑”的典故。
湘妃竹在她眼里,是相思、悲戚、忠贞、爱而不得的象征。
之前,她借这架屏风来寄托对傅恒的爱,她曾经以为竹上的斑点,是自己心头无法言说的血泪。
可谁知两情相好根本都是假的,她没理由再去爱,却又放不下,便强迫自己去恨。
呵,玉壶说得对,她求得皇上的宠爱,就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可怜,想证明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就是,自甘下贱。
苏静好本就是顶顶聪明的人,如今知道一切不是天意,而是玉壶从中作梗,刻意为之,是对她藏着毒蛇般的心思,便彻底清醒过来。
对傅恒,竟连恨也恨不下去了。
可……她该怎么办?爱恨无由,她和傅恒什么干系都没有了,活在这个世上,浮萍一般。
“娘娘,娘娘!”几天前刚被提拔成大宫女的玉棠跑进来,看到坐在梨花木椅上的纯贵妃,先是一愣,随后闭上嘴不说话了。
苏静好眼神空茫,话音极轻,问“怎么了?”
玉棠走近,不安地拽着手指,小心翼翼道:“慎刑司的人来传话,说玉壶姐姐令主子蒙羞,太过惭愧,所以便在牢里自缢了。”
玉棠说完后便屏住呼吸,她知道纯贵妃娘娘对玉壶的看重,闻听此事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谁料纯贵妃听完之后,竟面无表情,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
“原来是这样。”尔晴听了璎珞描述的全部内容,感慨道。
此时她心中既为纯贵妃感到唏嘘,又觉得玉壶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得拉走纯贵妃多少仇恨值啊!
尔晴感觉,就算是为了不让玉壶称心如意,纯贵妃都不会再继续算计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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