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谈话(1 / 2)
“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朝廷拨下来的粮米被层层盘剥,竟不足三成之数。”
“倘若就靠仓廪里那点粮食,恐怕每日施的粥……就得如清水一般。”
淑慎惊得站起来,脸色骤然难看,“那,阿玛你可有事?你这次回来真的是因为赈灾结束?”
还是……成了获罪之身?
“放心,阿玛没事。”那尔布起身扶淑慎坐下。
他低头,讪然一笑,“你还不知道阿玛么?阿玛没什么本事,靠自己是断断解决不了这个困难的,是忠勇公夫人帮了我。”
“忠勇公夫人……喜塔腊·尔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为什么帮你,她又能怎么帮你?”淑慎眼中闪过怀疑和审视,开始推算背后有什么阴谋。
那尔布看向淑慎,眼神唏嘘,“她是受了皇后娘娘的托付。”
“皇后?”淑慎不相信,这太荒谬了!
皇后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知道她阿玛会在赈灾途中遇到难处?况且怎么会保护和她毫无关系的一个区区佐领?根本就说不通!
“是真的。”
那尔布给淑慎从头到尾讲述了他在赈灾过程中经历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
淑慎怔怔道:“你是说,李虎已经在你身边多年,这次更是他两次帮你筹集了粮食,而他是喜塔腊·尔晴的人?是喜塔腊·尔晴受皇后之托来保护你的?”
“没错。”那尔布严肃道:“他已经在府中多年,如果想要害我有无数次机会动手,可我一直平安无事,这足以说明,他的目的只是暗中保护。”
“这次更是为我解了燃眉之急,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慎儿,你不应该有疑心。”
“为什么?”淑慎的声音低不可闻,她扶住额头,像是遇见了极难理解的状况。
“我们应该感谢皇后娘娘。”这时,那尔布在旁说道,语气十分尊崇。
“不!”淑慎倏然抬头,眼尾猩红,“你可知,当年常寿入狱,她已经派了太医去监牢,却为了拉拢我,生生将太医召了回来,改为当众赐金!”
“一来一回,常寿……常寿病死狱中!”
那尔布神色未改,显然他早已经从李虎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慎儿,你妄断了。”
他羞愧地低下头,疲惫道:“当初的事,怎么都怪不到皇后娘娘头上。”
“五百两银子送出来,是来得及救常寿的。”
他定定看着淑慎,目光沉痛,“是你阿玛和额娘,是我们,我们选择拿银子去贿赂怡亲王,想着让常寿先离开黑暗潮湿的牢房,再慢慢诊病,一劳永逸。”
“谁知一念之差,害死了他。”
淑慎怒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以为我就不怨你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怨你!”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痛不可遏,“你教导我,做人要顶天立地,俯仰无愧于心!你说你做官不会破坏法纪,违背初心!”
“我将你视为表率,在宫中无论多苦多难,都照你说的去做!可你自己呢?去给怡亲王送贿银!你也是杀死常寿的凶手!”
那尔布怆然涕下,悲不自胜。
他对淑慎的指责全盘接受,看出她有心结,反过来劝淑慎。
“当初的事,是常寿的错,是阿玛的错,是你额娘的错。”
“慎儿,唯独与你无关,和独守宫中的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必自苦。”
淑慎仿佛应激般,立刻反驳,声音带着一股偏执,“不,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是我不配做辉发那拉家的女儿,不配做额娘的女儿!辉发那拉家破人亡,全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如果当初我愿意放下可笑的坚持,去向皇上求情……常寿不会病死,额娘也不会撞死在神武门!”
淑慎的反应像是千万次拷打过自己的心,以至于脱口而出这样的答案。
“慎儿。”那尔布叹息一声,轻轻摇头。
那尔布拉住淑慎的手,眼中透出回忆的神色,缓缓道:“你小时候,你额娘对你特别严格,行、走、坐、卧,容不得半点差池。”
“是她,一手将你教养成了一个以夫为天的名门闺秀,到头来,又怎么能够怨你不肯为了家人,去为难丈夫呢?”
这样对你,何其不公啊。
淑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脑子闪过各种画面。
一会是她当年嫁入宝亲王府,常寿舍不得她,非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阿玛痛打了一顿,小小的人,最后只能一拐一拐地给她送轿。
一会是额娘当着她的面撞死在神武门的宫墙上,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她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自己这个无能的女儿。
她泪流满面,浑身抽搐着,喃喃道:“怪我、怪你、怪皇后……是我们的错,是我的错……”
那尔布用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拭去淑慎脸上的泪。
“孩子,不怪你,是阿玛不好,帮不上你,还要连累你。”
淑慎悲泣无声,忍不住上前抱住年迈的阿玛,哽咽道:“阿玛,你要好好的,淑慎只有你了。”
宫里的雨夜好黑好冷,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去。
……
等两人平复好心情,眼睛都已经又红又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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