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简云之昏睡在客车上,路况颠簸得让他的头不时磕在玻璃上,椅套上的呕吐味熏得他头晕目眩,浑身提不起劲。
恍惚间,他又坠入惯常的噩梦——光怪陆离的黑影围着他,有观众,有记者,刺眼的灯光把他那张本就白皙精致的脸照得愈发惨白。
刁钻的问题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如何回应假唱风波?”
“是不是小牌大耍让粉丝等八小时?”
“助理说你半夜让他买计生用品是真的吗?”
骂声铺天盖地,简云之转头,就看见后台黑暗里,助理和经纪人正得意地盯着他,手里扬着那两张薄薄的保密协议——五千万违约金,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血色褪尽,唇瓣被咬得渗血,可下一秒,梦境突然扭曲,眼前的镜像仿佛镜子被打碎,每块碎片中倒映的,是他一次次被杀死,手法极其残忍,猛烈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却无处可逃。
直到最后一次,他仿佛看见了杀害自己的凶手,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沾染着血色,疯狂、偏执、杀戮成瘾。
*
噌——
司机一个急刹,简云之头撞击在琴弦上,吉他发出沉闷回响。
疼醒了,睁眼时,无端打了寒颤,才发觉全身被冷汗打得潮湿。
外面天气不好,车厢里一片暗青。
过于灰白瘦削的指尖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四点,路程刚过一半。
座位狭小,他整个人和吉他挤在一起,浑身酸痛,脚尖发麻。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趟开往偏僻村庄的破巴士,他行李从简,却背着一把包裹严实、沉重怪异的吉他。
从火车站再转车到汽车站,他已经被无数好奇的目光打量过了,真是个傻缺,简云之自己也这样认为。
但是他演艺生涯尽头唯一留下的值钱玩意,原价三千块,舍不得贱卖。
“昨个天下大雨,山上都落石头了。”司机在前面吆喝了一声,算是解释刹车原因。
倒数第一排的女人突然醒了,她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急忙低低地喊:“师傅,前面停一下。”
简云之坐在倒数第二排,转过头,瞳孔微震,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那女人浑身沾着白色粉末,灰扑扑的,存在感极低,像要融进车外的雾色。头上包着围巾,露出的发丝坚硬凌乱,眼珠又混又白,如尊雕塑。
她谁也没看,只是仓促提着两框重物往前走,车还在行进,她在过道里打了个趔趄,抖落一地纤细的白色粉末。
稳住身子,手腕颤抖着,更显狼狈。
前面的另一个婶子转头打趣,语气却尖酸刻薄:“哎,坐过站就上我家转转去,给我们家也带带财运。”
女人低着头没说话,习惯了被调侃。
很快,婶子的话题转到了外来人身上,语气里满是敌意,还刻意向后瞥了简云之一眼,明摆着指桑骂槐。
她们闲聊着山上百合被外人挖走、老五被逼得要自杀的事,言语间满是刻薄,车内还响起一阵讪笑。
简云之压下帽檐,扯起半截口罩装作小憩,眼底毫无波澜——他早料到,这封闭的山村,对外来人本就充满仇视。
*
车缓缓在一处生锈的避雨亭停下。
司机喊道:“到咯,廖婶子你慢点走。”
廖婶风霜中扬起仓促的微笑,她刚才坐在前面一直保持沉默,提起两筐重物,迈着弯曲的双腿,摇摇晃晃下了车。
车正要发动,远远听见有人在喊:“师傅,等等,等等。”
从车前面慢慢跑来一个老人,穿着全黑色的棉布罩衫,看起来颇为复古,但胜在崭新,在这车里算体面打扮。
刚才尖酸的声音带了些谄媚,纷纷与他主动打招呼,应当是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人上了车,从手帕里拿出破旧的五块钱,颤颤巍巍放进了投币箱。
本来要坐在前排,看到简云之身形一顿,摸着座椅靠背往后排坐了过来,一双昏黄犀利的眼睛直直望着简云之,皮肤苍老布满深深的褶皱,如一只衰老的公鸡,要急着打鸣。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探清他的底细,简云之低下头继续小憩,没理。
对方暗骂了一句,沉沉落下屁股,坐在前排。
简云之突然感觉自己脑袋如针扎般痛,心脏莫名其妙开始快速跳动,怪异的感觉从尾椎直达脖颈,没来由的毛骨悚然,不停在身体中翻滚。
一瞬间天旋地转,视觉闪闪灭灭,如接触不良的灯泡,视线中充斥着模糊的黑影,空间距离瞬间压缩,乘客如同鬼魅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充满恶意。
是惊恐发作?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摸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没钱停药一个月了,只能掐着自己虎口,强忍恶心。
自己选择雨季回来看外婆,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
车又行驶一段距离,车窗外一片灰绿的郁郁葱葱,昨天下了大雨,今天山上还飘着灰蒙蒙的雾气,朦胧阴暗。
“你家......”前面的老人又转过头搭话,村民赋予的责任感促使他必须探清后面人的底细。
话没说完,车停下来,有人上车了。
比脸先看到的是衣服,淡白色衬衫,金白纽扣敞开几颗,下摆异形卷着做工复杂的边褶,像是特意熨烫过的,服帖有型,金白的流苏胸针和纽扣交相呼应,难掩精致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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