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壶中日月5(1 / 3)
又是夜。
简云之挑起被子,吱呀——木床发出短促的挤压声。
轻手轻脚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盖好被子。吱呀——木床发出短促的挤压声。
半韶圆月从窗边探出,照得屋内朦胧。
望去,月圆如灯,月影清晰而见,仿佛近在咫尺。
他心中升起悚意,瞳孔紧缩,只觉得被什么东西一直盯着。
索性蒙头不去管,总归是暗了些,宝石没那么晃眼,让他意识清明几分。
他斜身而卧。吱呀——木床发出短促的挤压声。
压在身下的那只手臂,小拇指上扯着一截风筝线,另一端系在床尾,线在被下紧紧扯着。
刺痛提醒他,自己还清醒着,即便是睡熟了,若是有什么动静,他也必然能醒来。
他感觉到自己最近记忆磨损得厉害,发生的事情都像雾一样,并且每个夜晚都会断片。
他强迫自己清醒着,心脏闷闷地跳动越来越急。
眼皮却越来越沉,像是有双手强硬将他眼皮压下。
随着黑暗侵入。
对黑暗的渴望从渗透进四肢百骸的甜腻中爬出,虫足一般瘙痒肌肤,身体宛若蜜融化,融进酣睡的黑湖,化为一体。
这是神祗的召唤,也是信徒天然的渴望。
五色光芒羽织如网将他轮罩其中,周围繁华再无,木床成为一尾孤舟,神祗划裂虚空,降临。
四泄的邪气混合着纯净的神力磅礴如海,只是探出一角,整个小世界天旋地转,一切都在颤抖。
祂不该存在,更不该现身,祂的身体嘀嗒着血与黑混合的粘滞之力,一切被沾染的都会迅速腐朽衰败。
祂凝视着自己唯一的信徒,孱弱的、狡诈的,沾染着外人的气息。
不该可怜他,不该放过他。
祂要一切、一切的归属权。
祂要全然的、虔诚的信徒。
难言的颂文环绕四周,神意灌顶,凡躯难以承受神的意志,无知无识地剧烈颤抖着。
丝线绷得更紧了,全身诡异花纹闪出丝丝蓝光,颂文不断冲刷着仅存意识,所有反抗付之一炬……
这里很安全,这里是甜蜜的家,这里是最终的归途……
感谢神的指引,感谢神的馈赠,感谢神的给予……
信徒嘴角逐渐扬起,露出甜蜜的微笑,全然成为庞大不可名状之物的附属品。
小拇指勾着丝线不知何时脱落,消散在空气中。
吱呀——吱呀——吱呀——
单调重复的颂文缓缓急急。
*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一下子模糊的,是慢慢的,像一幅山水庭院古画被水浸透,颜色一点一点向外洇开。
古松枯萎,飞鹤四散,庭院衰败,画中倚栏少年面目变得模糊,几乎只剩一抹水墨色晕影。
每日清晨,汤药准时端上来,白瓷碗,深褐色,热气袅袅。
他只有这时才短暂清醒,药里似有比软烂生活更重的瘾,让他极度渴求。
喝了心里就安定,安定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涟漪都起不来。
甜蜜的,他甜蜜的家。
白日里他坐在廊下,光着脚,露出白皙的小腿晃着。
一切访客被谢绝到访,偌大的庭院,只剩他一人与众多奴仆。
今日换什么华裳做什么打扮,他无所谓。
看松枝,看白鹤,依靠在栏边翻着书,什么书他根本不在乎,反正总会出现在手边,若是见了闻所未闻的图案与文字,他便撕下来贴在床头,等待神祗启封。
他想要的器物随时在手边幻化,玉盘珍馐随时喂入口中,这些东西的去向和来处,他根本不在乎。
甜蜜的,他只要甜蜜降临。
每天早晨醒来,他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沉,心却魇足着,但他不在意,他只想等下一个夜晚快点来。
汤药的碗空了,他倚在贵妃椅中,软绵绵地问,今日的药怎么还没来。
喝了几碗汤药,他不知道,过了几日,他不知道。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撕下的纸张堆满床铺,他起身,纸张扫落一地,折起的图案随风而启,心中痒意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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