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2)
深冬腊月,冷空气肆虐,在剧组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中,《盛虞》顺利于小年这天杀青。
全天候监工的二德子开恩给冯栖川放假半个月,让她得以回到宸京就只吃吃睡睡。
起初的两天,冯栖川很享受不用学习工作的日子,一覺睡到自然醒,已经结束了旅行的奶奶變着花样做好吃的,和岑攸扯淡打屁,几句话胡话就能笑得直不起腰,还有网上无时无刻不在刷新的乐子趣闻。
没有任何感到无聊的时候,可拍摄《盛虞》的一场场景象开始见缝插针地在冯栖川脑海里翻腾。她控制不住地琢磨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够好,如果当时再多用心应该能更好。
搞笑視频正在让奶奶和岑攸笑得前仰后合,冯栖川心里却如同没有暂停键的電影,反复回放着属于文太后的台词,注意力无法集中于当下的快乐。
晚上七点多她和奶奶岑攸沿着小區里的人工湖散步,被踩着滑板、平衡车看起来像刚上小学的几个孩子认出是杨玉珍。孩子们像活泼的幼鸟一样聚拢,围着她叽叽喳喳,家长们在一旁和奶奶唠家常说笑,冯栖川感覺脸有些发烫,仿佛自己是一锅煮开的粥里的大红枣。
“姐姐再见!”、“杨姐姐你明天还来玩嗎?”时间快到晚上九点,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冯栖川脸上的笑意直到走进電梯都没消散,她莫名的焦躁因孩子们可爱的嬉闹减轻不少。
“今年你太忙,在家的时候少,娃娃们跟第一回见你一样。”宋蘭芝说,即将出口的劝孙女工作别太累着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年轻人正打拼,她给不了助力,又怎么能净说些泄气啰嗦的言语。
主演了一部電影、一部电視剧,今年工作量的确是冯栖川目前职业生涯的巅峰,不过孩子们的热情她并不觉得是因为很少看到自己。
一来这个小區本就住着不少大腕名人,那些孩子里说不准哪个的家中长辈就是她的大前辈。二来,“其实有两三个孩子我以前就在小区里遇见过,还打过招呼。”冯栖川回忆道。
当时小孩善良又有礼貌,看到双手抱不住许多快递,小紙箱滚到地上的她主动跑过来帮她捡起,说“阿姨,给”、“不用谢,阿姨”。
岑攸听完扬起嘴角,走出电梯在玄关换上拖鞋,突然想起,“等等,刚才他们是不是一直喊的杨姐姐?”
宋蘭芝“哎呀”一声,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不熟的邻居阿姨和喜欢的英雄角色,差距啊。”岑攸感叹,一边进门一边对冯栖川说:“你已经是孩子们童年回忆的一部分了。”
“是谁的旋律在小学生中间传唱?”冯栖川故作疑惑地调侃。
岑攸得意挑眉,“正是寡人。”
虽然有博眼球的所谓乐评人因此说她的歌烂了大街,但她毫不在乎,二十年后抢着买她演唱会门票的年轻人会证明一切。
冯栖川当即竖起两个大拇指,宋蘭芝看了眼孙女也学着她的手势给自信的岑攸点赞。
“我面对观众总是不够自然大方,你说去咨询下心理医生会不会好一些?”冯栖川跟着岑攸到厨房,避开奶奶压低声音问。明明之前采访她还算应对自如了许多,刚刚却又在小观众们充满喜爱的目光中破了功。
拆开一袋即食玉米,岑攸思索道:“如果这让你不开心,去看看也好。但只是觉得应该改變的话,没必要。”
冯栖川疑惑。
“麻花是不需要看医生的,”岑攸损她道,“你只是拧巴而已。”
“什么麻花……”
被逗笑的冯栖川正要抗议这比喻,岑攸的话打断了她:“说来我一直都挺好奇,你当初怎么会想到去做群演?以你的性格也不像有个明星梦。”
冯栖川瞬间语塞,好在岑攸只是随口一提,转眼便专注于甜甜的玉米,问她要不要分一半。
自小品相声越来越不好笑,宋兰芝对春晚的热情便逐年递减,这一回却是激动忐忑,早早拿出了一直舍不得喝的果酒,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一曲欢快的歌舞结束,主持人念完植入广告品牌,畫面转换,油灯照亮昏暗的坑道,背景音变成了隐隐的飞機轰鸣声和炮弹炸响。
灰尘因震动飘落紙上,被一只皴裂带伤的手拂去,身穿黄绿色军装的战士冯栖川席地坐在灯前捏着笔写字。
“爹娘,不知这封信二老能否在年前收到,路远山遥,若有一二耽搁,请勿心焦,我一切都好。”
随着畫外音念出家信内容,畫面转到今年春节,冬日暖阳洒在橱柜的一角,厨房里鬓发斑白的老夫妻正在做菜,门铃响起,年轻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外。
门一开,孩子们蹦跳着冲进老两口怀里,一家团聚的幸福通过笑容展露无遗。
“天气越来越冷,我们所在的山中连日雨雪,但不必担心,部队生活上较从前已好了许多。”<
一幕幕画面是战士们跋涉于山林中,匍匐在雪地上,夜间爆炸的炮火凝聚成一豆微光,画面中是冯栖川专注书写的侧脸。步枪靠在身旁,她平静坚毅的神情中透出几分思念的温柔。
“你们最近好嗎?弟弟妹妹是否都好?请一定来信同我说说家中近况,免我担忧。”
在她满含惦念的心声中,闪过一幕幕今年春节不同地方家庭吃团圆饭的画面,大人们举杯、说笑,孩子们或吃得像花脸猫,或绕着桌子笑闹。
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请你们多保重身体,祝安好,新年快”
嘹亮的军号骤然响起打断战士的书写,她匆忙将纸笔揣进衣兜,拿起枪和战友们陆续经过油灯跳跃的火光。他们行动快速而不慌乱,脚步声有节奏地回响仿佛沉沉战鼓。
瓷杯、玻璃杯、纸杯、塑料杯,一张张桌子上,不同杯子相碰发出不同的声响,杯中盛满各式酒水饮料,人们欢笑着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一声声来自七十年后各个家庭的祝贺,奔跑中冯栖川手指隔着衣服按了下家信。特写画面里,她的双眼满是决绝战意,心声却带着不尽的牵挂柔情,似在补全未写完的信,又似回应跨越时空的遥祝:“新年快乐。”
公益广告《新年快……》结束,电视機前的冯栖川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情绪太外放,自己的眼神略显刻意,她烦躁的情绪重新浮现,电视声音变得吵闹。
“等清明,我们带一卷鞭炮去你爸妈坟前,让他们知道,孩子出人头地了。”宋兰芝眼眶微红,握住冯栖川的左手说。
奶奶的话让冯栖川回过神,顾不得反思,不好意思地说:“不至于,只是上一次春晚。”
“怎么不至于?”宋兰芝一脸不赞同,“这可是春晚,全国人民都能看到的,影响力最大的晚会。”
“不止国内,海外华侨华人也会收看。”起哄架秧子的岑攸补充。
宋兰芝一听更激动,拍了拍孙女的手勉强平复心情,骄傲却仍溢于言表,“光耀门楣,必须得让你爸妈,让列祖列宗都看看都高兴,让他们一直好好保佑我们家小凤凰。”
她目光悠远,似乎已经望及先人至亲安息的故土。
冯栖川对奶奶的坚持无可奈何,只有看向岑攸,这上过好几次春晚的家伙纯纯添油加醋。
岑攸无声用口型对她重复“小凤凰”,笑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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