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2)
冯栖川輕易败下阵来,“一个朋友约我见面。”
“我喊罗大哥来开车。”葛垚说着拿出手机。
“不用麻烦他,就在江邊,几步路的距离。”
“那更得叫了,江邊路灯都不咋亮。”
剧组住的酒店在市区邊缘,江边堤岸、路灯之类的基建虽然齐全,却不像居民密集区那样晚上九、十点也有遛狗、锻炼的行人。
冯栖川坐着车到达定位地点时,只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公路边,穿着长款黑色大衣的卫逾明独自站在堤岸边,听到车声后转过了身。
下了车,冯栖川正想着第一句话要问她是不是在写悬疑小说。
卫逾明已迈开步子向她走来,步伐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奔跑着一把抱住了她,“今天去看我爸,他……”
沉郁的声音在冯栖川耳畔响起,她被迫仰着下巴靠在卫逾明肩上,震惊一瞬后,犹豫两秒,抬手撫了撫她的后背。
半起身正下车的葛垚一屁股坐回了副驾驶,双手捂紧嘴巴,生怕发出动静也不敢关门,只跟同样双眼圆睁的罗枞面面相觑。
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卫逾明在放开冯栖川的刹那极快极輕、嘴唇几乎没动地说:“有人偷拍。”
本想开口的冯栖川闭上嘴,任由卫逾明拉着她走到堤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堤岸下缓缓向东的江水。
“感情和婚姻是人的软肋,没有配偶或家人移民国外的裸官尚且得不到信任,更何况我这样在大眾眼里可能随时转移资產的有钱人。”卫逾明的声音在寂然的夜色里像江水一样悠悠流入冯栖川的耳中。
“但我现在坐的位子,有个丈夫不如有个留下孩子的亡夫,刚強的寡妇女強人比某人强势妻子的公眾形象更适合我。可三四年内速婚速死,尤其在我接班老卫的前后死老公,只会產生各种阴谋揣测。”
而在四年前,卫逾明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云阙的第二代掌舵人,她一直以为能从她爸的遗产里多分些钱就算最好了。
冯栖川似懂非懂,“意思是现在你結婚和不結婚都会有问题?”这两難局面,她光听着都感觉麻爪。
公开声明是独身主义?和不結婚、无软肋没区别。更何况七八十岁的人都有结婚、养情人的,总不能跟别人说卫逾明修了无情道吧?
卫逾明輕轻颔首,“所以让某些人認为我心有所爱,却一辈子都绝无可能结婚,是从根上破解问题的唯一方法。婚姻对我没有意义了,问题自然也失去意义。”
有心爱的人,却不能结婚,那这个不能就必须有说头了,否则如何取信于人?冯栖川思索。
“比如说,我是个同性戀。”卫逾明给出了答案。她没有什么为人所知的早逝的戀人,总不能找近亲、爱上有妇之夫、炼铜或说自己有严重遗传病,按照法律,最好的选项只剩这个。
冯栖川一愣,满脸疑惑,手指慢慢指向自己。
卫逾明神情平静,双眼毫不闪躲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情绪却复杂難辨。沉默片刻后她像严格读秒的裁判一样宣布:“现在还有思考这一手棋是否落下的时间。”
江面水波泛着堤岸上的灯光,轻缓的水声连绵向无尽的远处,过了江便是近郊,对岸的灯火明显寥落不少。
许久没有这样静静欣赏江边夜景,好一会儿后冯栖川微笑起来,“听起来像小说里,作者为了让主角们顺理成章地相知相爱而设计的桥段。”
卫逾明该笑的,却笑不出来,“栖川,你不明白,这不仅是简单的流言蜚语、八卦新闻,当你成为我进攻的借口,你身上就会被打上我的烙印和标签。很多人会忽视你一切的努力,只看到我的光环。”
作者设计是为了故事精彩,而她设计只为排除一切通向权力的阻碍。卫逾明甚至不确定冯栖川是何时出现在棋盘上的,但当她認真审视局面时,对方已经是她趁手的一枚棋子。
冯栖川不会说“能被你的光环遮盖说明我还不够努力”,她很清楚顶级富豪和明星的天差地别,当她和卫逾明的名字排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她只会像一株攀缘上参天大树的开花藤蔓。
“但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借口吗?”冯栖川浅笑反问。如果有,偷拍的人又怎么会跟到这里来?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江水夜色般安稳恬静,发梢被微风吹乱,混合花香和淡淡薄荷的气味也被一起裹挟在风里。<
有无数句话哽在卫逾明的喉咙里,却又都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半晌,她终于声音有些低哑地开口:“你换了洗发水吗?很香。”
冯栖川瞬间联想“兄弟,你好香”的梗,转头看她开玩笑地说:“我愿意做你的棋子,但可不接受友情变质。”
卫逾明怔愣片刻,也玩笑着问:“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我不是同性恋啊。”冯栖川再怎么说是活过三十岁的人,不会像小年轻一样连自己的性偏好都搞不清。她对具体的某个同性有过一切正面情感,爱、信任、敬重……但从未对哪个同性产生过生理欲望,而人的身体是最诚实撒不了谎的。
卫逾明轻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右手下意识去摸衣兜,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戒烟。她蹙眉回头看了眼车,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向等候的助理保镖们招手。
“在找什么?”冯栖川问她。
“公关说吸烟不利于我的个人形象,我不想抽个烟都躲躲藏藏,就打算干脆戒掉,现在还在戒断期。”卫逾明虽然几乎不在媒体上露面,但她参加各种政府、商业会议,出席各类论坛、活动都可能被随时拍下照片。
而现在和未来,她的形象都不止代表她个人,更代表云阙。
这也是为什么冯栖川作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最合适的人选,身为云阙的董事长,她爱的人不能是张扬高调、名声不稳甚或丑闻缠身的。
一个大众眼里低调只专注演戏、普通家庭出身、靠努力和实力获得认可的演员,是多么完美的人选,并且她们还是因作品结缘,能给无数观众脑补一段真挚爱情的极大想象空间。
不及肩膀的短发整齐别在耳后,廓形利落的羊绒大衣里是一丝不苟的正装,卫逾明此时的干练沉稳只在解开的第二颗衬衫口子上有些小小纰漏。冯栖川看着她,突然想起初见时她鲜明的紫发和起了褶皱的丝绸睡衣。
“我以前其实有点爆粗的口癖,出名后不知不觉的也改掉了。”她十分理解地说。这是那天看完“毛绒不长”的影评,冯栖川反思自己的变化时才意识到的。
上班日久怨气跟厉鬼都可以一战,把艹当问号和叹号使用曾是她发泄情绪的最佳、最无害的方式。毕竟嘴上骂骂咧咧,不耽误干活老老实实。
二德子曾用消音的方式强行纠正她,也没能让她改掉。事实证明,外力干涉比不过潜移默化的力量。
或许是烟瘾难耐,卫逾明低骂了声艹,“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每种美德又何尝不是枷锁?如果承受枷锁能带来足够的好处也就算了,偏偏在好人身上挑毛病,在坏人身上找优点的事情最能博人眼球。”
冯栖川伸手抚在她肩上,“神像被塑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是摔得粉碎。可是逾明,没有人是神像。”
感觉到她的安抚,卫逾明闭了闭眼,轻轻呼出口气,“舆论和民意像汹涌的海浪,谁都不能预料身在其中的自己明天会被卷去哪里。”
她爸曾有过被舆论吹捧的时光,可很快,当经济不再高速增长,他又成了被冷眼审视的对象。
卫逾明理解变化发生的原因,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先修仙者不仅不肯拓宽仙路,反而还有人狼子野心要吸尽天地灵气。
她继承了她爸和外公几十年的修炼成果,因此踏上青云之路,自然也接受一招不慎,被天劫轰个身死魂灭的下场,可栖川……
“你不害怕吗?万一哪一天,我栽了……”卫逾明到底还是这样问了,权贵富豪跌进泥里,与之来往密切的明星艺人有几个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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