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 / 4)
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男人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绝望的抽泣。
眼泪混合着冷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钟霖知道,他连给心爱之人一个完整家庭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也没有去见周纯烨。
变卖了名下所有的资产后,他将一笔巨额信托基金留给了周纯烨,足以让她出狱后衣食无忧。
然后,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温哥华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港城,心中一片荒芜。
那个光风霁月的钟家大少爷,死在了手术台上。
活着离开的,只是一个没有根、没有未来、也没有爱的孤魂野鬼。
——
chapter2钟霖独白。
对于我的母亲来说,钟家不是豪门,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我记得我母亲的手很暖,总是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她不敢在钟家大声说话,不敢上桌吃饭,甚至不敢正眼看爷爷。
每次爷爷骂她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死死地把我护在怀里,一声不吭。
但我知道,她其实很爱笑。
每当夜深人静,父亲不在的时候,她会偷偷把我抱到阳台上,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我讲故事。她会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轻声说:“霖儿,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人。不要像妈妈,身不由己。”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妈妈这么好的人,爷爷却这么不喜欢。
后来妈妈突然就不见了,我哭了很多天,追问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人敢告诉我真相,直到某天海市下暴雨,所有人去院子里照顾老爷子新买的名贵花草去了,没有人在意在床上被吓醒的我。
我至今,都时常想起小时候的那个雷雨夜。
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吧。
是母亲死后的第二个忌日,我躲在钟家老宅的楼梯拐角,听着爷爷和父亲的谈话。
爷爷说:“她死了就死了,你再去给她娘家人一笔钱,让他们别闹了。”
本能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内心,但是我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父亲钟建瓴,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威严强势的男人,在爷爷的暴怒面前,竟然一言不发,甚至为了平息父亲的怒火,默许了爷爷口中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来母亲走的那天,她没有哭,只是最后抱了抱我,把她那个生锈的铁盒子塞进了我的怀里,里面放了好几张卡,密码都是我的生日:“霖儿,你要乖,好好读书,将来给妈妈争气。”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你要听话,要争气,要活得比谁都好,这样妈妈才能安心。等妈妈以后在外面挣钱了,等我的霖霖长大了,咱们娘俩总还有机会见面的。”<
可爷爷却说:“那个女人的种,眼睛长得太像她妈了,透着一股子狐媚贱气。留着他还让他姓钟,已经是看在钟家血脉的份上够仁义了。别让他脏了陆霆的路。”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爸,霖儿很乖,也很聪明。”
爷爷冷哼了一声:“聪明有什么用?根不正,苗就不红。陆霆才是钟家未来的天,他充其量就是个给天擦玻璃的。”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一生,注定是一场徒劳的奔跑。
但我不想放弃我自己。
我拼命地读书,拼命地练琴,拼命地让自己变得完美无缺。
我学着爷爷喜欢的样子说话,学着父亲期待的样子处事。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致的标本,光鲜亮丽,温润如玉。
所有人都夸我是钟家最完美的继承人,是海市名媛圈最想嫁的霸道总裁。
我也顺理成章的得到了父亲的肯定。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完美的躯壳里,藏着一个多么自卑、多么战战兢兢的灵魂。
我羡慕霆弟。
他的母亲陆锦纭,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是爷爷钟书礼亲自挑选、打心底里认可的孙媳妇。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站在光里的。他的每一步成长,都伴随着爷爷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整个钟家的欢呼。
我还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可以拒绝爷爷的安排。
我更羡慕他拥有真正的母爱和底气。
而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我用尽一生去追赶他,想要得到和他一样的爱。可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出身,他活在光里,我活在影子里。
喜欢上纯烨,是后来的事。
她像一团火,热烈、张扬,哪怕那是为了钟陆霆燃烧的火。
我不敢靠近她,我怕我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贱气会熏到她,怕爷爷知道后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或者我。
我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等,总有一天能等到陆霆玩腻了,等到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点点幸福。
可是我错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的隐忍、我的优秀、我的爱,都只是一个笑话。
爷爷那一刀,切断的不仅仅是我的生育能力,更是我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一点点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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