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3)
江芷记得,江万桥以前,是钟家老爷子的忠实拥趸者。
他每到逢年过节,总是带上她和哥哥,去钟家拜访他的恩师、他的伯乐,也就是钟陆霆的爷爷钟书礼。
每次有机会炫耀时,他总会装作一副超绝不经意的样子,让人家知道他是钟老爷子的徒弟、门生。
才过去八年,他口中的自己竟就成了钟家的奴才了。
合着人家过往对他的照顾和提携,在他眼里,不过是施舍和怜悯?
亦或是他卑躬屈膝,靠巴结得来的酬劳?
好像在江万桥的眼里,这世间一切关系,都可以取代、都可以算计。
好塑料的师徒情。
不知道钟书礼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江芷想象不出,便转头看了看钟陆霆。
男人的侧脸硬朗而冷峻,他双手很自然的交叠放在腿上,察觉到江芷投来的目光后,钟陆霆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江芷既意外,又好像忽然有了底气。
钟陆霆对江万桥的无赖并不感到意外。
他平静的抬眸,目光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冷漠,对着本该一团和气、和他成为家人的江家父子,微微蹙眉,像是觉得荒谬:“江老板以为我是什么人,会看上你兜里的仨瓜俩枣?”
“你如果不相信这是你女儿,那就跟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自见分晓。”
江万桥气急败坏:“你让我去我就去?我告诉你,我女儿死了!她死了!”
“你找来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就是为了诈我!姓钟的,我知道你手段够狠,但是我现在,和你们钟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别再来找我!别说她是个假的,就算是真的死而复生,那她也是你们钟家的人了,和我没有关系!”
八年前被钟陆霆支配的恐惧,仍然像一场忘不掉的噩梦一样,在江万桥的脑子里不断地重演。
他这话一撂出来,江芷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
她没有看错江万桥。
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亲眼看到父亲压根没打算认她时,心里像是被人拿刺扎了一下。
她不该对江万桥这种人抱有幻想的。
令江万桥诧异的是,钟陆霆竟然没有反驳他,而是拉起来这个女孩起身就走。
江芷沉默良久,走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可他不敢直视那双漂亮湿润的双眼。
因为太像了,像极了他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
江芷死去的这些年里,其实他连梦见她都没有过,当初他骗她嫁进钟家,他才从金龟婿那里叼来一块肉,甚至还没来得及下嘴吃,她人就没了。
江万桥生气、痛心、懊悔。
他既痛恨钟陆霆这小子的不着调,找情妇气他女儿,又痛恨江芷不争气,不知道笼络男人的心,不知道从夫家多谋划些资源。
更痛恨的是,钟陆霆在她死后,切断了他所有财路不说,还变得像个疯狗一样,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向院里爆了他的作风问题不说,连生意场上的客户,都截走了一大半。
明明是他钟陆霆害死的江芷,却仗势欺人,反过来指责他这个亲爹。好像江芷受过的委屈,都是娘家给的一样。
被断了财路,那拿走江芷从姚家继承的资产,作为补偿,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万桥捂着胸口,在俩人走后,久久都不能平复。
——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副驾驶上的女孩垂着脑袋,怀中抱着那幅画,哑然失笑:“我早就应该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谢谢你买回来这些画,但是欠你的钱,恐怕要等上一阵了。”
钟陆霆开着车,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她总是跟他这么客气。
沉吟片刻,他放缓了车速,像是在自嘲:“我也没打算能回款。”
八年前他发疯一样,寻找每一丝和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最后徒劳耳返,陷入绝望时发现,江万桥竟然在偷偷变卖属于她的资产,于是第一时间找了在拍卖行工作的朋友,将这些字画、古董之类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
但他并不喜爱艺术。
理工科出身的人,没有什么情调,搁在以往,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艺术品。
在江芷死后,这一堆字画,却成了救他命的护身符,每次深夜头痛欲裂、抓狂自伤时,他都会跑到地下室的陈列柜前,翻来覆去的看,来来回回的抚摸。
因为这是他的夫人江芷,生前最珍藏的东西。
归根结底,他这些钱,其实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初买画时,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能真的再见到它们的主人。
钟陆霆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对,是比艺术品更珍贵、更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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