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4 / 5)
“就这一幅吧。”江芷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只带这一幅就好,让他以为其他的画不在我们手里,该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钟陆霆点了点头,输入指令。随着机械臂轻微的嗡鸣声,那幅画缓缓从展柜中移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并没有直接递给江芷,而是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的一角,示意她看。
“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
江芷凑近了些。
画卷上,墨色淋漓,淡墨晕染出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几间茅舍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有一位垂钓的老翁,虽只是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悠闲与自在。
看着看着,江芷的视线模糊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味和松烟墨香的气息。
那是外公身上的味道。
小时候,外公的书房是她的禁地,也是她的乐园。
她总爱趁外公午睡时,偷偷溜进去,爬上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看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发呆。
外公醒来后,从不恼她,只是会笑着用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小丫头,这墨可是有灵性的,心不静,画不出好画。”
那时候外公的手很稳,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是残留着洗不净的墨渍。
他握着外孙女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教她运笔。
“芷儿你看,这画画就像做人。”外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她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起笔要藏锋,做人要低调;行笔要中锋,做人要正直;收笔要回锋,做事要有始有终。”
那时的她不懂这些大道理,只觉得外公的手掌很暖,很粗糙,磨得她手背痒痒的。
她记得外公最爱下雨天。
他生前最后一个雨季,搬把藤椅坐在廊下,泡一壶浓茶,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被雨水打湿。对她说:
“阿芷,你看这雨后的山,多干净。人这一辈子,也要像这雨后的山一样,洗去浮尘,才能看见本心。”
“你母亲当年是任性了些,但是是个单纯的孩子,你比你母亲聪明,以后,嫁人一定要擦亮眼。”
“外公这些东西,都留给你做婚前财产。”
老人家说到唯一的女儿和女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后来,浮尘未去,故人已远。
外公走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
那些年里,每当她在家受了委屈,和江万桥吵架,和姚丹虹争执后,她就会躲进房间里,拿出外公留下的画册翻看。
看着这些笔墨,她就能感觉到外公还在。
他就像这画里的老翁一样,坐在时光的尽头,静静地守着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江芷?”
钟陆霆低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江芷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慌乱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只是……太久没看到这幅画了。”
钟陆霆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算计一切的一双眼,此刻却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桌子的盒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纸,递到了她面前。
江芷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幅画,当年江万桥原本是想卖给一个暴发户的。”钟陆霆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个暴发户不懂画,只想买回去挂在办公室充门面。我让人在半路截了下来。”
江芷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画卷的边缘。
如果这幅画落到了不懂它的人手里,那该是多大的亵渎。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钟陆霆,眼神真挚而复杂,“钟先生,谢谢你帮我保住它。”
钟陆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急着谢我。这幅画现在物归原主,但这笔钱,可是算在你头上的。”
江芷一愣:“什么钱?”
“截胡这些画,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钟陆霆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连本带利,算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江芷怔怔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幅画价值不菲,以她现在的处境,恐怕几辈子都还不清。
但她也知道,钟陆霆并不是真的在乎这笔钱。
“好。”江芷深吸了一口气,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会还的。一分不少。”
钟陆霆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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