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画地为牢(1 / 4)
后半夜,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絮云渐渐捂住了月亮,乌云层叠像打翻的墨汁,一场大雨潇潇落下。
雨珠细细密密砸在屋瓦上,奏着纷乱无章的急曲。
萧意珩惊呼一声,猛地睁眼从睡梦里惊醒,入目处是一只手,横在眼帘前,落下一小片阴翳。
他瞳孔骤缩,急遽偏头往枕头旁边一躲,胸膛剧烈起伏。
慕峤捏着手帕为他擦汗的手僵在半空,眼睛蒙上一层灰,淡淡道:
“是我,你做噩梦了。”
萧意珩睫毛颤了颤,闭眼轻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也没偏头看慕峤。
慕峤慢慢撤回手,沉默站着,颀长的脊背微微有点弯。
室内一片岑寂,偶尔有烛芯哔剥一声炸开。
屋外暴雨落得漫山遍野,喧豗震耳,传来邈远的背景音,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半晌,慕峤捏了捏帕子,又问道:“要喝水吗?”
萧意珩轻咬着唇瓣,眼珠没转一下,轻轻摇头。
慕峤脊背像又更弯了一些,他捏紧手帕,渗出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有事喊我,”他嗓音染上一丝滞涩,“我就在屋子里。”
放下手帕进铜盆里,慕峤动作轻慢地坐在屋子角落的一张书案前,拿起一卷书,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烛芯偶尔哔剥,没有翻页的声音。
萧意珩听着屋顶敲打声,呆呆望着帐顶,再也睡不着。
烛火烧了一夜,两人再无言。
天色泛明,雨势渐收。
檐下雨水像断线珠子落下,萧意珩一阵困意上涌,扛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就睡到午间。
天空晦暗没放晴,细雨下得黏黏糊糊,空气携着湿重水汽,看什么都像隔一层雾。
他喉咙干涩,在被子里动了动,撑起身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醒了?”
角落里传来慕峤的声音。
说着话,走至床前伸手搀扶。
萧意珩避开那双手,紧咬嘴唇,撑起身体半靠着床,眼睛没看向慕峤。
嘴唇实在干燥得厉害,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慕峤收回空落落的手,转身去倒水。
萧意珩发现,木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原先那张在那一夜便经不住折腾轰然散架,再也不能用。
他没敢回忆下去。
“自己拿得住吗?”
慕峤捏着一只盛水的杯子,问道。
萧意珩轻轻颔首,探手去接。他今天力气恢复了一点。
手指慢慢握住杯身,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小片温热。
他的手顿时一颤,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慕峤的皂色鞋面上。
萧意珩双手捧着水杯,实在口渴,喝得不算慢。
杯子见底,慕峤接过水杯,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萧意珩接过水杯时称得上谨小慎微,不再误触。
慕峤眼底的雾,霎时变成窗外的阴雨霾霾,浓得化不开。
萧意珩递过空杯子,看一眼慕峤又飞快垂眸,一言不发慢吞吞钻回被子里。
慕峤捏紧瓷杯,喉咙发紧。
他终是没忍住问,声音低到尘埃里,“你就这么厌憎……我吗?”
被子里的人剧烈颤动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房间里一段漫长的安静,漫长到时间凝固了。
许久,被子里的萧意珩才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睡足了时辰,他窝在被子不动弹,但一直是醒着的。
慕峤心知肚明。
床边小案搁上新的米粥,口味跟昨天不同。只是搁置到冰冷,重新换上热的,萧意珩都没吃。
重蹈昨日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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