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各自的星辰(5)（1 / 1）

“伯爵本人便是如此说的。爱卿你又意下如何呢？”

“……伯爵阁下年纪轻轻便见识非凡，实在是令臣下内心钦佩。臣与伯爵阁下同样，还盼陛下开恩，对三位曾对江山社稷有过大功的三长官从宽发落。”

“既然两位爱卿都如此认为，那么朕也就不再苛责三长官了。但是，此事也不可不作任何责罚……”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就对三长官罚俸一年，并将这笔钱款转作战死将士家属的抚恤金呢？”

“言之有理。好吧，此事便交由国务尚书来负责实施了。奏禀之事，就仅此一桩了吗？”

“正是。”

“既如此，两位爱卿便退下吧。朕还要去照管温室里的玫瑰呢。”

两人就此退下了。

然而，不到五分钟之后，两人中有一人便悄悄地返回了。里希滕拉德侯爵已经七十五岁高龄，匆忙的脚步匆匆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在来到皇帝的玫瑰园中时，至少他已经设法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了下来。

有如朽木枯树一般的皇帝，就伫立在争奇斗艳、芳香醉人的玫瑰丛中。老贵族走到皇帝身边，一边留意着周遭，一边跪到了地上。

“恕老臣斗胆，陛下……”

“卿有何事？”

“老臣此言，势必将惹龙颜不悦，但老臣还是要斗胆进言……”

“卿是说罗严克拉姆伯爵的事吗？”

皇帝的话语声中，没有半点的热度和气力。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的生气，让人联想起微风撩起的沙尘的声音。

“卿是想说，朕给了安妮罗洁的弟弟过高的地位和过大的权力，是吧？”

“陛下圣明。”

国务尚书感到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皇帝说话竟会如此直言不讳。

“卿觉得他不知敬畏，身为重臣，不光只是滥用职权，兴许有朝一日，还会伺机篡位，是吧？”

“此等话语实在是过于令人惶恐，老臣不敢轻易说出口……”

“又何尝不可呢？”

“啊！？”

“高登巴姆王朝也并非自人类创立之初便存在的。就如同世间并无不死之人一般，人世间也没有永恒不灭的国家。银河帝国终结于朕这一代，也并无不可啊。”

皇帝干涩的低沉笑声，让国务尚书不寒而栗。眼前这虚无深邃的深渊，让他的灵魂也彻底变得冰凉。

“既然要灭亡……”

皇帝的声音，如同划空而过的彗星一般，拖拽着不祥的尾巴。

“那还是让它轰轰烈烈地灭亡吧……”

四

尽管事非己愿，但站在三长官的角度上来说，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们确实欠了莱因哈特一个人情。因此，翌日，当莱因哈特提出希望免于追究鲍尔·冯·奥贝斯坦大校的责任——对于伊谢尔伦陷落一事——以及要求将他调任到自己的元帅府去时，三长官也无法提出任何拒绝的意见。一方面，三长官刚刚才受到了“皇帝陛下的格外开恩”，所以无法严格处办其他的人，另一方面，区区一名大校的处置方式，想来也不至于会对整个事态造成什么严重影响。总而言之，最终的结果，也让奥贝斯坦本人感到颇为满意。

而先前莱因哈特拱手让出帝国军三长官地位的行动，人们对此也可谓是毁誉参半，既有“他可真是克己奉公，无欲无求呢”之类的正面评价，也有人认定他这不过就只是“故意装清高”。

莱因哈特本人却丝毫没有提起过两种评价中的任何一种。对他来说，三长官的地位，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眼下不过只是暂时借给那些个老不死的家伙们坐一阵这位子而已。退一万步说，在他看来，这样的地位，不过就只是一个经过点罢了。

然而，后来在莱因哈特成为九五之尊时一人身兼了今天三长官职务的人，此时心中却感到了些许的疑惑。

“怎么了，吉尔菲艾斯？你似乎有什么想说？”

“您这是明知故问吧？您可真够爱捉弄人的。”

“别生气。你是说奥贝斯坦的事吧？先前我自己也怀疑过，觉得他或许是那些门阀贵族们的爪牙。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些贵族们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他。尽管他办事的头脑很清晰，但他身上的问题也太多了。”

“那么，莱因哈特大人您觉得您自己就一定能够容得了他吗？”

莱因哈特微微偏起了头。一束华丽的金发从他的额头上轻轻滑过。

“这个嘛……在友情和忠诚方面，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期待。在他看来，我其实也就只是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选择的一个值得利用的对象罢了。”

莱因哈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挚友那头有如用红宝石的溶液染成的头发。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莱因哈特有时也会这么做。年少时，偶尔和吉尔菲艾斯之间稍有不快——尽管这样的状态也不会持续上太长的时间——莱因哈特就会不怀好意地说上一句“搞什么，血一样的红毛”，而等到两人重归于好之后，他又会赞赏一句“宛如赤炎燃烧一般美丽”。莱因哈特总是这样地任性。

“……所以说，我也要设法利用一下他的头脑。而他的动机其实无关紧要。要是连他这样一个家伙也无法驾驭，我也不必再奢求什么宇宙的霸权了，不是吗？”

所谓政治，并非过程和制度，而是结果。莱因哈特就是如此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