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云公子回来了(2 / 3)
祈淮站在碎骨路上,碎骨并没有攻击他,他径直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座骨山前面,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插进了灰烬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落了灰,碎了又粘好但裂痕还在的石像。
不,是神像。
迟惊宿没有去扶祈淮,掀起衣摆也跪在祈淮身旁。
他拦不住祈淮,声音他愿意陪着祈淮一起,同甘共苦。
祈淮跪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脊背还是直的,步伐还是稳的,只是他的眼眶红了。
白行涧收回了掠影,掠影在沼泽境被黑雾触碰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于是他们又继续往前走。
迟惊宿照旧背起花若枝,他们又走了很久。
久到花若枝撑不住在迟惊宿背上睡着了,久到南经辞已经扶住白行涧了,久到祈淮左肩那块少了块骨头的位置又开始疼了,也没有人停下。
祈淮没有伸手去揉,他左手在袖中握紧了神龙鳞,龙鳞再慢慢发烫,最后灼热的似要烧穿祈淮的手心。
前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像一扇紧闭了太久的门终于撑不住了,裂开了一道缝隙,等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是白色,温暖得像阳光一样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将五人笼罩在其中。
花若枝被光刺得闭上了眼睛,白行涧抬手挡住了光,南经辞眯起了眼,迟惊宿微微侧头,只有祈淮没有躲。
他迎着光,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光散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四周是黑色高耸如同墙壁一样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红色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如同无数只血色眼睛在盯着他们。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口池子。
池子不大,池水是冰蓝色的,像一面被时间凝固了的镜子。
池子正中央,漂浮着两团光,湛蓝与耀金,两团光挨在一起,像两颗在太空中相互环绕的星。
这是无光池,是窥天之瞳。
祈淮看着那两团光,往前走了一步。
池水动了。
池水在翻涌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锅被煮开的水。水花溅起,溅到池边几人的衣角嘶嘶地冒着白烟。
迟惊宿猛地拉住了祈淮的手臂,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一只苍白枯瘦,指甲长到卷曲起来的手从池水中突然伸了出来,抓向了祈淮刚才站立的位置。但没有抓到,那只手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后又缩回了池水中。
池水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池水中伸出来,四处挥舞抓挠,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饥饿到闻见血腥味的野兽。
手的主人也在从池水中浮出来——无数“人”爬出来。他们没有完整的身体,是残缺的腐烂的,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腿,有的只剩半边身子。他们从池水中爬出来,爬向祈淮,爬向五个人。
花若枝从迟惊宿背上挣扎下来手扶琵琶,音刃将离迟惊宿最近的一只手瞬间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但更多的立刻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池水中涌出来,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来。
南经辞拔出了长剑,剑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将三只手同时斩断。断手落在地上,还在动,还在爬,还在抓向他们的脚踝。
白行涧手中出现他的桃花铃,桃花铃轻晃脆响,离他最近的这些东西就被控制着退后了。
迟惊宿挡在祈淮面前,麒麟火从掌心中涌出来,化作一道火墙,将那些手挡在了外面。火墙很高很热,热到空气都在扭曲。
那些手不敢靠近,但又不想离开,在火墙外面徘徊等待着,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家可归但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他推开迟惊宿的手走出了火墙,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残缺的“人”停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不是抓,是碰。
像一个孩子在试探一盆水的温度,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个人的手,然后确认是你,真的是你,你来了。
祈淮俯身伸出手,握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瘦削,瘦得只剩骨头,指甲卷曲,手在他掌心中颤抖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像一只被抚摸的猫,从炸毛到顺毛,从戒备到信任,从紧绷到柔软。
祈淮看着从池水中爬出来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认出了它们。
他们不是怪物。
他们是浔江城的百姓。
外面的枯骨碎骨是他们,这里仅剩腐烂残缺的身体的也是他们。他们不是想要攻击祈淮,不是要抓他,而是要拉他。
把他拉进天光池里,拉到两团光前,好让他取走窥天之瞳,离开这个地方,好让他回去,活着。
“谢谢,”祈淮说,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你们等我。”
那些东西没有回答,但它们慢慢缩回池水中去,一个接一个像退潮一样。
池水恢复了平静,池子中央,两团耀眼的光还在环绕旋转着。
祈淮直起身,走到池边伸出手,探进了池水中,池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岁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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