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踏摇娘(1 / 3)
祈淮端起一杯,浅抿了一口便放下。
迟惊宿瞧见了,也端起另一杯尝了一口。
“啧,不如师兄殿里的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不提这茶还好,一提这茶就让祈淮想到了那堪称荒唐的三天三夜。
心里嫌弃,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而瞧了迟惊宿一眼。
祈淮:“你怎么知道我殿内有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原本只是随口评鉴,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撞枪口上了。
他表情有一丝龟裂,很快就被他掩藏好了,开始飞速给自己找借口。
迟惊宿:“前些日子去的时候瞧见小亭里的茶,口有些渴就喝了一杯,祈淮师兄,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这茶我师尊常喝,我也经常过去找他讨茶。”
祈淮听着迟惊宿这堪称蹩脚的借口,掩去了眼底的神情,他没在继续回话,只是无聊的望着楼下。
一刻钟后,侍者来往于酒桌之间,提醒着客人翎台演出要开始了。
祈淮给南经辞发了个传音,让他带两个小朋友回来看完演出,再去街上玩儿。
收到传音的南经辞看了看前面两个正在卖炒栗子摊前的二人,轻笑着摇摇头上前去。
“祈淮说,让我们先回去看表演,走吧。”
白行涧和花若枝手里拿着包有炒栗子的纸袋,乖乖的跟在南经辞后边回了揽月楼。
三人找到迟惊宿和祈淮,坐下后花若枝不免有些抱怨。
花若枝:“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位置?这位置一点儿都不好。”
迟惊宿斜眼瞧过去,“你懂个屁,这是好不容易挑出来的。”
花若枝给迟惊宿翻了个白眼,“你眼瞎啊大哥,这能看到啥?”
迟惊宿同样回敬了个白眼,“你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我没有妹妹,你别喊我大哥,一边儿去。”
花若枝一急眼,转头要去拉祈淮给自己做主,“祈淮师兄你看他!”
祈淮无奈轻笑:“好了,不要吵了,迟惊宿你少说点。”
花若枝一脸得意的看向迟惊宿,满脸得胜的意味。
迟惊宿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不是……”
祈淮冷冷扫了迟惊宿一眼,于是迟惊宿闭嘴了。
他赌气的将头扭过去,看着楼下的翎台,灯烛骤然敛了三分华彩,诸客皆静。
乐师拨弄三弦,弦音初起。
从楼顶掉落六根足以到一楼的红缎稠,五位身形漂亮舞娘从丝绸划下,一身素白襦裙,裙裾绣着金丝牡丹,乌发仅用一支素银簪绾起,面纱底下若隐若现透着未施粉黛的脸,竟比那帘外残雪还凉。
舞娘素手握着锻稠,翩翩在空中飞舞,一派仙雾缭绕。
乐声到了最高潮时,
最中间的红绸缎上滑下一人,一身霓彩羽衣,齐胸长裙曳地如流霞,轻容纱裁成的广袖飘若流云,肩披银泥绘凤的长帔,珠璎步摇随舞步轻颤,每一转都似月中仙子临凡。
这便是揽月楼的花魁挽月姑娘了。
乐声清越如凤鸣,她落于翎台中心,五位女子将她围起。
抬袖、旋身、足尖轻点,眉眼间是不染尘俗的清冷,一颦一笑皆是盛世繁华,满座看客皆屏息,只当是见了瑶池仙姬。
可就在一曲将尽、华光最盛之时,乐音陡然一折。
笙箫骤停,三弦拉出一声凄苦的悲调。
众人还未回神,就见她广袖猛地一振,竟当众将那身华美的霓衣半褪,露出底下素白无华的布裙。
珠翠被她随手拂落,步摇斜坠,满头青丝散乱几分,那张方才还带着仙气的容颜,神色骤然龟裂。
前一刻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羽衣仙子,这一刻,竟成了满身风霜的苦命妇人。
她不再旋舞如仙,只一步一踉跄,身形微微摇晃,正是《踏摇娘》里那被夫所欺、无处容身的弱女姿态。
唱腔也从清越仙音,化作泣血苦调:
“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
一声悲啼,震得满座皆静。
有人指尖微颤,酒液自杯沿溢出,滴在锦袍上,浑然不觉。
有人眉头紧锁,望着那踉跄凄楚的舞步,眼底浮起几分不忍与酸涩。
还有些久历风尘、见惯世态炎凉的老客,只默默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头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谁都看得明白。
那台上哪里是在演一出踏摇娘。
方才的繁华如梦碎,仙乐成哀歌。
她垂首敛袖,指尖攥得发白,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软处,眉眼间全是身不由己的凄楚与绝望——原来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卸下华服珠翠,也不过是风尘里一朵任人摧折的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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