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我知道,你也爱我(1 / 2)
祈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枝上,落在那束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花瓣上。
“那个人每天给我熬粥,喂我喝药,把我从床上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一步一叩首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去给我求了一把长命锁。他每天晚上趴在我床边睡觉,握着我的手怕我半夜醒了找不到他。他抄了成千上万遍经文,每一遍都在求我长命百岁。”
“他知道我快要走了,但他从来不哭,不在我面前哭。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哭的样子,很丑。他就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哭,哭完了洗把脸回来,笑着跟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祈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迟惊宿就是听出了水下面那些翻涌的东西——是愧疚,是遗憾,还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根一样扎在心里的东西。
是爱,但比爱深一点。
是不舍,但比不舍重一点。
迟惊宿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叫谢祈颂,是南经辞醒来后提到过的。是和他长的一模一样,在祈淮梦中有着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的人。
他知道谢祈颂做了所有他应该做但没有做到的事——守在祈淮身边,寸步不离;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只给祈淮看笑脸;在祈淮快要走的时候,不是崩溃,不会追问“你为什么丢下我”,而是会说“你慢慢走,我听你的,我等你”。
迟惊宿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师兄,你从来没有让我给你熬过粥。”
祈淮愣了一下。
“我也有给你打过长命锁,从你走的那一天,我就亲自打了一把长命锁挂在你颈间。”
迟惊宿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甚至没有让我在你床边睡过觉,你之前都不允许我这么做……你昏迷的时候我睡在你旁边,你醒了就把我按倒在床上让我睡,但你自己从来不让我守着你。”
他偏过头,看着祈淮,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那个人做的那些事,我都想做。”
“可我没做成。你昏迷了,我守着你,你醒不来。你醒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熬粥,你就已经在关心我多久没睡了。”
祈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迟惊宿没有给他机会。
“我没有怪你。”迟惊宿声音有些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不安。
“我只是……嫉妒。嫉妒那个人能陪在你身边能做那些事,能被你记住——记住他给你熬的粥、给你求的锁、给你抄的经……我怕你记得他比记得我多,怕你想他的时候比想我的时候多,怕你……”怕你不喜欢我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他什么都怕,又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搬不开,也碎不了。
祈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十指相扣,和迟惊宿醒来时做的一模一样。
他将两个人的手放在被子上面,让阳光照着,让迟惊宿能看见他们交握的手指,能看见祈淮苍白的皮肤和迟惊宿骨节分明的指节,能看见那些细微的、属于活人的纹理和温度。
“迟惊宿,”祈淮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记着他,因为他不止替我受了苦。那些苦本来就是我该受的,不应该有任何人受,但他以爱为名替我受了,所以我记着他,就像我记着你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醒吗?因为我看到他,我就知道,他就是你。”
“他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需要这荒唐一梦才能见到我。”
“我给了他一场婚礼。”
迟惊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要让他的等待不再痛苦漫长,我要让他得到未曾真正赐福过他的幸福。”
“那不是梦,那是我的前世,也是你的前世。”
“我再替自己还了前世那一场宿愿。”
“你等我了一千九百一十二天,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不肯抹掉。你守在我床边,不吃不喝,不睡不眠,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若枝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谁也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他偏过头,看着迟惊宿的眼睛。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你也爱我。”
迟惊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涌上来的声音死死地压了回去,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开祈淮的目光。
他就那么红着眼眶、挂着眼泪、嘴唇咬破了,上面还渗着血,可怜的看着祈淮,像一个做错了事但死不认错的孩子。
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像一朵在深秋忽然绽放的花。
“迟惊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谢祈颂。他哭起来也这么丑。”
迟惊宿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果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和在浔江城的桃花林里、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梦里的谢祈颂,一模一样。
祈淮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迟惊宿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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