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两生厌?首席他上来就当狗 » 第99章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第99章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1 / 2)

子林站在一旁,看见这六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出声,退后了两步,背靠着书架,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沉默的柱子。

云惊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花很长时间,不是因为他在斟酌词句,而是因为他要等手抖过去才能落笔,写一笔,停一下,再写下一笔。但他的字还是很好看,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像他这个人一样,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要站得直、坐得正、写得清清楚楚。

『浔江父老乡亲:

惊羡不才,蒙诸位厚爱,夜夜祈福,感念于心,无以为报。闻诸位为惊羡燃香点烛,风雨无阻,惊羡虽卧病在床,不能亲见,然心中感念,如烛火之光,温暖至今。惊羡此生无大德于乡里,而诸位以真心待我,此恩此情,来世必偿。愿诸位身体康健,阖家平安。

云惊羡顿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等墨迹干了一些,将信纸折好,放在一边。

子林没有看那封信写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公子折信纸时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折叠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他把信纸的每一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云惊羡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第二封。

这一封比第一封长一些,他的笔速也更慢了些。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爹、娘、岳父、岳母:

惊羡不孝,不能侍奉终老。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娘为我熬的每一碗汤,爹为我抄的每一页经,岳母在观音庙磕的头,岳父亲手递出的每一张祈云纸条,我都知道。我虽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你们的心意,我一分一毫都感觉得到。

我走了,你们不要伤心太久,这辈子欠你们的恩情,下辈子还。祈颂还在,你们就把他当做另一个我。

归梨叩首。』

子林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他不敢出声,怕打扰公子写字,怕公子听见他哭会分心,会难受,会写不完那些他想写的话。

第二封信写完的时候,云惊羡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有休息,拿起笔开始写第三封。

第三封信的抬头只有三个字——“不羡亲启”。

子林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轻轻转过身去,面朝书架,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看信的内容,但他在心里猜到了——这封信是公子写给谢公子的,是公子的心里话,是公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那些话。

这些话不该被别人看见,也不该被别人听见。

他转过身去,把这片安静留给公子,留给后面的千言万语。

云惊羡写得很慢,很慢。

墨在纸上一点一点地洇开,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他的字迹比从前潦草了一些,手抖得厉害的时候,笔画会歪,他就重新写,写不好就再重新写。他不允许自己给谢祈颂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信,因为这是他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了。

他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明亮变得温柔。

蝉在树上叫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桌上写废的纸页,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羡亲启: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你不要哭,我不想你在我走了之后还那么难看。

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那我从我来时跟你说吧。

在这里,我是云惊羡,你是谢祈颂。你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后的每天都来找我,赶都赶不走。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不觉得你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我习惯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但你那天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阳光闯入我眼中,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暖意。

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一步一叩首去求长命锁,不是因为你夜夜趴在我床边不睡觉守着我。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这不是我爱你的原因。

我爱你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你。

是做错了事会委屈道歉的人,是怕我死了会一步一叩首去求佛的人,是在我喝不下去药的时候一勺一勺喂我、从来不催我、从来不急的人,是握着我手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眼睛很亮的人。

那天的桃花林,你吻我额头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时间停在那里就好了。

不用往前,不用往后,就停在那一刻。

桃花一直落,风一直吹,你一直抱着我,我一直靠在你肩上。永远都是那一天,永远都不用说再见。可是时间不会停止,它走得很快,快到我还没好好看看你,就要醒了。

你不用等我,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该走了,陪你这么长时间也够了。

外面也有人在等我,他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他马上就要来寻我了,我舍不得。

他叫迟惊宿,他就是你,你们等了我很久。

你别恨我,我爱你。

我叫祈淮。

祈淮』

写完最后一个字,云惊羡放下了笔。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砚台旁边。他没有去捡,只是低头看着那三页纸,看着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看着墨迹在纸面上慢慢干涸,看着阳光从那些字上面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三页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字,但他知道谢祈颂看见的时候会知道这是给他的,因为信封的封口处,他画了一朵小小的梨花。

梨花。归梨的梨。

“子林。”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子林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眶红得像兔子。他快步走过来,扶住了云惊羡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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