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不羡(2 / 3)
“去找他。”云惊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经辞皱起眉:“你呢?”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冬日里树枝的纹路。
“我会碎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时日不多,会像泥塑一样碎成粉末。既然总有疑惑,那便趁还活着,去找找吧。”
“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把我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好,粘牢。也许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南经辞,竟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是南经辞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去吧。”云惊羡说
南经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祈淮走不了。
从他恢复记忆过后这两年,他试图干扰,却做不到,这里太真实了。
祈淮还是这里的云惊羡,无论多少次对话中南经辞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也无法让云惊羡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一切都被诡异的平和所补齐,云惊羡不是傻,他走不了。
南经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祈淮”南经辞叫了这个经常在云惊羡记忆里出现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我们在等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惊羡没有回答。
南经辞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海棠花的声音,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两声。
云惊羡拿起话本子,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一行字,两行字,三行字。
目光停在第四行,不动了。
那行字写的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话本子合上,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春光正好。
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青山远黛白云间。
春天的颜色一样不缺。
只是落在云惊羡苍白的脸上时,这些颜色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鲜艳是鲜艳的,却照不进他的骨血里去。
他在春光里,又不在春光里。
像一幅画挂在朝南的墙上,颜色还在,但画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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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南经辞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桌上的毒蛇泥塑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碎了。
桌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青灰色粉末,被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移动,像一片微型的沙漠。粉末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
南经辞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是蛇信子。
泥塑上最小的那一部分,两叉的舌尖,细得像一根针。
在所有碎片都化作粉末的时候,只有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是他的毒牙。
他捏碎那片蛇信子,指尖感到一阵灼热,然后是冰凉,然后是灼热与冰凉交替,像一个人的呼吸。
房间还在,桌子还在,椅子还在,窗台上蜷着睡觉的云逸还在。一切都还在,只是颜色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听见云惊羡的院子里有动静——是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压抑而沉闷,像是要把肺里什么东西咳出来。
咳嗽声渐渐平息,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沉默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从心脏的位置——发出的。
“去吧。”
是祈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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