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1)
第二天上午,樊霄去公司后不久,酒店房间的门铃被按响了。阿伦透过猫眼看清来人后,神色明显凝重起来。他回头,压低声音对游书朗说:“游先生,是老爷子身边的人,乌恩。”
游书朗放下手里的书:“老爷子?”
“樊霄先生的父亲。”阿伦补充,语气带着罕见的紧绷,“他亲自派人来请,恐怕……推不掉。”
游书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那就去。”
阿伦欲言又止,显然极为不赞同,但游书朗态度平静坚决。他只好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低声道:“我会一直跟在您身边。”
门外站着一位年约五十、面容刻板严肃的男人,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泰式上衣。他看见游书朗,微微欠身,中文出人意料地流利:“游先生,老爷请您到府上一叙。车已备好。”
语气恭敬,姿态却是不容置疑。
车子并未驶向昨天那栋别墅,而是开往曼谷近郊一处更为僻静的区域。沿途绿荫渐浓,最终停在一座占地广阔、传统泰式风格浓郁的老宅前。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高墙深院,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与世隔绝的威严感。
乌恩引着游书朗穿过幽深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木料的味道。偶尔有穿着传统服饰的仆人垂首静立,悄无声息。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一位老人背对着门口,坐在蒲团上,正看着外面池塘里的锦鲤。他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上衣,头发花白,但坐姿挺拔。仅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老爷,游先生到了。”乌恩恭声禀报。
老人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有着与樊霄相似的深刻轮廓,但更为苍老冷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游先生,请坐。”
游书朗依言坐下,不卑不亢。阿伦守在敞轩入口处,与乌恩形成隐隐的对峙。
仆人无声地奉上茶,又悄然退下。樊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游书朗脸上。
“游书朗,”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听说过你。阿霄在中国,很受你照顾。”
“彼此照应。”游书朗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
老爷子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年轻人,有胆识。单枪匹马就敢来曼谷,还敢在我儿子那里放话。”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几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但有些事,不是有胆识就够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骤然增强:“我们樊家,在泰国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阿霄是我儿子,他身上流着樊家的血,他的婚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和颜面。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以由着性子胡来。”
“所以,”游书朗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您今天请我来,是想告诉我,我和樊霄的事,是‘胡来’?”
“是告诉你,适可而止。”老爷子的眼神冷了下来,“阿霄年轻,一时被感情冲昏头脑,可以理解。但你不同,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利弊。离开阿霄,回到华国去,你的事业、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让你下半生无忧。”
这是明晃晃的利诱了。游书朗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敞轩外悠然游动的锦鲤,看了片刻,才转回来。
“樊老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粹了冰,“您可能误会了两件事。”
老爷子眯起眼。
“第一,我和樊霄之间,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谁一时冲动。我们是平等的伴侣,共同决定彼此的未来。他的婚事,除了他自己,没人有资格‘安排’,包括您。”
“第二,”游书朗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您说的‘权衡利弊’,我权衡过了。离开樊霄的‘弊’,远大于接受您任何条件的‘利’。至于您说的‘补偿’……”他极淡地笑了一下,“我不缺钱,更不缺胆量。”
敞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爷子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和更深的审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年轻人,口气不要太大。”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森然的寒意,“泰国不是中国,曼谷更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有些麻烦,一旦沾上,想甩掉就没那么容易了。不仅仅是你,你在中国的家人、朋友、事业……都有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赤裸,直接,瞄准了人最脆弱的软肋。
游书朗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敛去了。他坐直身体,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樊老先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我也提醒您两件事。”
“第一,我敢来,就做好了所有准备。您说的那些‘麻烦’,我接着。至于我的家人朋友,他们若少一根头发,这笔账,我会记在樊家头上,十倍奉还。”
“第二,”他微微倾身,拉近与老爷子的距离,眼神锐利如刀,“您以为樊霄这些年在中国,只是游手好闲?您以为他对樊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真的一无所知?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让很多人,包括这座宅子里的一些人,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老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显然,游书朗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忌惮。
游书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来接受谈判或者威胁的。是来通知您,也是通知樊家所有人——你们那些肮脏的算计、荒唐的联姻,到此为止。如果谁还想继续,可以试试,看看最后是谁,承受不起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老爷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对阿伦道:“我们走。”
阿伦立刻上前,护在他身侧。两人沿着来时的回廊,大步向外走去。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回廊两侧的仆人和隐约可见的保镖,都垂着眼,无声地让开道路。
坐上车,驶离那片压抑的老宅区域,阿伦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游书朗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敬佩:“游先生,您刚才……老爷子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游书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刚才那番对峙,耗去了他极大的心神和勇气。他摸出手机,给樊霄发消息,指尖冰凉:
「见完你父亲了。话已说明。你什么时候能脱身?」
这一次,樊霄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紧绷:“书朗!你现在在哪?安全吗?老爷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游书朗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种混合着后怕和笃定的情绪涌了上来。
“在回去的路上,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把你家老爷子,气得够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樊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骄傲和释然:“不愧是我的游主任。等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游书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风景,阳光炽烈,刺得人眼睛发酸。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第一轮交锋,他没有退,也绝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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