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1)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游书朗在固定时间醒来。身侧是樊霄沉稳的呼吸,手臂还横在他腰间。晨光透过纸门缝隙,在榻榻米上投下浅金色光带。
他轻轻挪开樊霄的手臂,坐起身。身后立刻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咕哝:“……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游书朗低声说,想起身,却被一把捞回床上。
“不准早起的游主任。”樊霄闭着眼把他圈回怀里,下巴蹭他发顶,“说好了睡到自然醒……”
“我自然醒了。”
“那不算,”樊霄耍赖,手臂收紧,“陪我躺会儿,就一会儿。”
游书朗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躺下。樊霄得逞般哼哼两声,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游书朗静静躺了会儿,听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鸟鸣,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竟也觉得这样赖床没什么不好。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樊霄才真正醒来。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在游书朗唇上亲了一下,带着晨起的沙哑笑意:“早啊,游主任。”
“早。”游书朗偏头避开他带着睡意的亲吻,抬手抵在他凑得太近的胸膛上,“松手,该起了。”
樊霄非但没松,反而就着姿势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手臂收得更紧,像只大型树懒缠住栖木。“不起……”他眼睛还闭着,声音含混,把脸埋进游书朗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再躺五分钟……就五分钟……”
“你十分钟前就说五分钟。”游书朗被他头发蹭得脖子发痒,无奈地推了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樊霄身上暖烘烘的,带着被窝里焐出的、令人眷恋的惰性温度,确实比清晨微凉的空气更具诱惑力。
“这次是真的……”樊霄咕哝,空着的那只手却开始不老实地往游书朗睡袍里探,掌心贴着他腰侧细腻的皮肤,指尖带着刚睡醒的、微烫的温度,“游主任体恤一下下属嘛,昨天开车很辛苦的……”
“辛苦还闹?”游书朗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捏了捏他手腕,“起来,你不是说酒店早餐有特色的豆腐锅?去晚了就没了。”
听到吃的,樊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搂着人的力道却没减。“那再抱两分钟……就两分钟,然后我就起,真的。”他睁开一只眼,从下往上看着游书朗,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昨晚睡得好吗?我都没怎么敢动,怕吵醒你。”
“还行。”游书朗看着他这副耍赖又透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到底没再强硬地推开,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你呢?不是说认床?”
“是认床,但也认人。”樊霄得寸进尺地把腿也缠上来,整个把人圈在怀里,“你不在旁边我才认床。你在,哪儿都是我的窝。”
“油嘴滑舌。”游书朗评价,指尖却无意识地卷了卷他散落在枕边的头发。
“真心话。”樊霄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手臂,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结实的上半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晨光透过纸门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游书朗也坐起来,准备下床,脚刚碰到微凉的榻榻米,就被樊霄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等等,拖鞋。”樊霄弯腰,从床尾把游书朗的拖鞋勾过来,摆正放在他脚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他自己则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纸门。
清冽如山泉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松针和晨露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庭院里,白砂上的纹路被晨光勾勒得清晰分明,温泉池水面平静,蒸腾着比夜晚稀薄些的白雾,石灯笼已经熄灭,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天气真好。”樊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满院晨光,看向还坐在床沿的游书朗。逆光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快去洗漱,我去看看早餐送来没,让他们直接摆到檐廊?”
“嗯。”游书朗穿上拖鞋,走向浴室。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檐廊下的矮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并非樊霄心心念念的豆腐锅,而是更传统的日式朝食:白米饭、味噌汤、烤鱼、纳豆、几样腌渍小菜,还有两颗饱满的温泉蛋。餐具质朴温润,冒着丝丝热气。
樊霄已经坐在那里,正拿着小壶往两个杯子里倒热腾腾的麦茶。看见游书朗,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垫:“快来,趁热。”
两人并肩坐下。樊霄很自然地将烤鱼最肥美的腹部夹到游书朗碗里,又替他磕开温泉蛋,金澄澄的蛋黄颤巍巍地落在米饭上。
“尝尝这个,”樊霄指着其中一碟浅粉色的小菜,“好像是本地特产的山菜,腌过的,爽口。”
游书朗依言尝了,脆嫩微酸,确实开胃。晨光温暖,空气清新,耳边是樊霄絮絮的点评和推荐,碗中是简单却用心的食物。这样悠闲共度的早餐时光,在城市快节奏的生活里,几乎是一种奢侈。
“一会儿吃完,想去主楼那边的茶室看看吗?”樊霄问,“听说视野很好,可以看整个山谷。或者……我们就在院子里懒着?”他舀了一勺纳豆,拌进自己饭里,黏糊糊地拉出丝。
“就在这儿吧。”游书朗喝了口味噌汤,暖意直达胃底,“晒晒太阳。”
“行,听你的。”樊霄咧嘴笑,“反正哪儿都不去,就跟你待着,最好。”
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吃完。饭后,樊霄主动收拾了餐具,按铃让服务员收走。他自己则从屋里抱出昨天带来的薄毯和靠垫,在檐廊阳光最好的位置铺好。
“来,游主任,您的‘观景雅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去,伸展开长腿,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
游书朗走过去坐下,樊霄立刻将薄毯分了一半盖在他腿上,又递过来那本没看完的期刊和一杯新泡的茶。
“谢了。”游书朗接过。
“跟我客气什么。”樊霄拿起自己那本杂文,调整了一下靠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浸到书里去了。
庭院里,阳光一点点移动,将白砂上的纹路照得明明灭灭。偶有山雀飞落,在石灯笼上稍作停留,啾鸣几声,又振翅飞走。泉水泊泊,风声簌簌,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放慢,变得具体可触。
游书朗看了几页书,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樊霄看书时很专注,眉宇舒展,平日里那种迫人的锐气收敛无踪,只剩下沉静的侧影。阳光给他浓密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随着阅读的节奏微微颤动。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樊霄从书页上抬起眼,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嗯?看我干什么?书不好看?”
“没什么。”游书朗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书页上,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樊霄也没追问,只是伸过手来,很自然地握住他放在毯子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便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那只手没有再松开。
交握的手心温暖干燥,指间的戒指偶尔轻轻碰触,发出极细微的声响。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在晨光里,共享着一片静谧,和一份无需言说的、妥帖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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