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互倾心声(1 / 2)
会议结束两人上了回去的航班,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游书朗解安全带,耳畔似乎还有潮声。
樊霄起身取行李架上的公文包,侧身为游书朗让出空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桥。
“车在b2。”樊霄看了眼手机,“先送你。”
游书朗点头。三天的朝夕相处在两人间建立起微妙默契。
地下停车场光线暗。司机等在一旁,接过行李放后备箱。游书朗坐进后座,疲惫感漫上来。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车流。樊霄坐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距离,但空气中有未散尽的潮气。
“累了吧。”樊霄开口。
“有点。”游书朗揉眉心,“海边的项目比预想复杂。”
“明天可以晚点到公司。”樊霄说,“我跟张总说一声。”
“不用。”游书朗摇头,“周一例会不能缺席。”
沉默。车经过跨江大桥,江面在夜色中如黑色绸缎。
“你父亲,”游书朗轻声问,视线仍停窗外,“后来联系过你吗?”
樊霄沉默几秒:“我十八岁搬出来后,就断了联系。听说他后来生意做得不错,又有了孩子。”
平淡语气。但游书朗听出了平淡下的空洞。
“你呢?”樊霄侧头,“你的家人……你很少提起。”
这问题像闸门,打开了游书朗心中某个封锁区。也许是这三天的相处,也许是海边共享脆弱的夜晚,也许是此刻车内安全私密的空间——他忽然有了诉说的冲动。
“我没有家人。”游书朗开口,声音平静,“血缘上的家人。”
樊霄没接话,只静静等。
“我是被收养的。”游书朗继续说,目光仍看窗外,“养母说,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在垃圾桶旁边发现我的。裹着件破棉袄,快冻僵了。”
他感觉到樊霄呼吸微微一停。
“养父不同意收养我。”游书朗语气平稳,“他说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养不起多一张嘴。但养母坚持。她说,看到我的眼睛,就狠不下这个心。”
车经过隧道,灯光在车厢内明灭。
“养父是个赌鬼。”他说,“家里但凡有点钱,就会被他拿去赌。输光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我,打养母,打弟弟。”
“弟弟?”
“养母亲生的儿子,比我小两岁。”游书朗顿了顿,“养父不喜欢我,常说我是吃白食的。但养母总是护着我。她偷偷藏一点钱,给我交学费,买作业本。她说,书朗,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有出息。”
车驶出隧道。游书朗声音在车厢里继续:
“我初中那年,养父欠了一大笔赌债,跑了。债主上门,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养母抱着我和弟弟哭,说对不起我们。但第二天,她还是凌晨四点起床,去给人洗衣服,赚钱供我们上学。”
“你那时候多大?”樊霄轻声问。
“十四。”游书朗说,“我想辍学打工,她不同意。她说,书朗,妈就是累死,也要让你把书念完。”
他停顿很久。车窗外,城市灯火流淌。
“我考上高中那年,她病倒了。”游书朗声音终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说是慢性病,要长期吃药,很贵。我偷偷去找工作,被她知道后,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她说,你敢辍学,妈现在就死给你看。”
“后来呢?”樊霄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拼命读书,拿奖学金,课余时间打零工。”游书朗说,“但她身体还是一天天垮下去。我高考前一个月,她住进了医院。”
车厢安静。司机将电台音量调低。
“她走的那天晚上,精神突然很好。”游书朗声音很轻,“拉着我的手说,书朗,你是个好孩子,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捡到你。”
他吸了口气:“然后她说,弟弟不懂事,以后你要多照顾。我说,妈,你放心,我会的。她笑了,说妈知道,妈一直都知道。”
游书朗停下。窗外灯火在他眼中模糊。
“然后她就睡着了。”他最终说,“再也没有醒来。”
长久沉默。车在红灯前停下。
“你弟弟现在……”樊霄轻声问。
“游手好闲。”游书朗苦笑,“工作做不长,总想着赚快钱。每次惹了麻烦,或者缺钱了,就来找我。”
“你一直在照顾他。”
“我答应过养母。”游书朗简单说,“她养我长大,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书朗,”樊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温柔,“你养母说得对。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游书朗转头。车厢光线暗,但他能看见樊霄的眼睛,那里盛满复杂情感。
“她才是我的福气。”游书朗声音有些哑,“没有她,我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但你值得更多。”樊霄说,声音轻但坚定,“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轻松一些的生活。”
游书朗没回应。他转头看窗外。车已驶入他熟悉的街区。
“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游书朗解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樊霄递过来一个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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