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95桂舍之战九（1 / 2）

第99章95桂舍之战九

桂舍城内守军拢共不到两千余人，苦楝口渡烽烟一起，大部分的人手被临时征调去了码头，城北顿时空了一大片。城守害怕迦檀的船队半夜攻过来，命令苦楝口码头上的士兵驻守渡口，不得擅自离岗。

城北的士兵们也接到了待命的通知，但北门处与索兰阿山山体衔接，山壁几乎垂直于地面，据此天险，竟然从未有人从这一路攻入城内。因此城北的营房说是待命，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只预备着被半夜从床上拖起来支援南门。巡营的兵卒提着灯笼，看的方向也只是南面，只怕错漏了南面防营前来通传的人。

而北门的城门，四名守卒抱着长矛，靠着城墙，在摇曳的风灯中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

半夜时分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就在四名守卒都快要靠着墙壁睡过去的时候，其中离山体最近的那名守卒，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脑袋上。他下意识地擡手摸了摸头顶，手碰到头盔，一片冰凉中还有一点异样的触觉，抓来一看，居然是一手泥巴。在指间搓了搓，还带着几片新鲜的草叶儿和一点青苔。

这是泥土被新鲜翻起来的样子。那名守卒本是附近的农汉，开荒田时，地里便到处都是这样的土坷垃。他不禁擡头看了看，索兰阿山在黑夜中黑黢黢的矗立着，像一个庞大无匹的怪兽正低下头来，沉默地注视着他。

那守卒忍不住背后一冷，打了个寒战，向城门两边的篝火又靠近了几分，取些暖意。

他把手掌凑近那堆篝火，闻着篝火中飘散出来的焦木气味，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哪里不对劲了。

今夜的索兰阿山，实在太静了。

以往昼伏夜出的小兽，时常在夜晚发出怪笑的鸟禽，那些鸟兽的声音统统消失了，只留下夜风吹拂过树梢的低啸。

那守卒看着夜色中庞大而模糊的连绵山影，吞了口唾沫。此时此刻，他有点想提醒同伴，但是看另外三人已经拄着长矛靠着墙闭着眼睛，似乎都在打瞌睡，又觉得是不是不应该吵醒他们。

毕竟，把他们叫起来做什么呢？告诉他们今晚索兰阿山特别安静吗？

但要是不叫呢……

他正犹豫着，突然见到有一道黑影叽里咕噜地从墙头滚落下来，吓得他一下子就把矛尖对准了那道黑影，高声尖叫起来：“是谁在那里！”

这一嗓子把同伴都喊醒了，其余三个守卒立刻端起手中长矛，大声喝问起来：“什么人！”

一个胆子最大的走过去一看，哈哈大笑起来，用枪一挑那东西，展示给同伴们看，却原来是个烂椰子。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名守卒脸上有些挂不住，啐道：“老子……”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一瞬间，就像是一道凉风在夏夜中偶然路过般，下一秒他们看见的，便是那守卒的头颅与那个烂椰子，同时掉落，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而其他人的笑声还没有彻底停止，最早发现椰子的那名守卒想要尖叫，却被一箭射穿了咽喉，倒在地上。其余两名守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发冷箭射来，死亡几乎是与那几道阴影同时降临在地面上的。

四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城头上跳落下来，没有任何商量地，各自去找那三具尸首，只除了被斩首的那个外，每具尸身都补了一刀，以免留下活口。

然而刚才那一点骚动毕竟还是引起了营房的注意，有人在寂静中喝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随之而来的，便是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铁甲甲片摩擦的声音。一个女人高声叫道：“有人过来了，今夜必不能善了，各使本事罢！”

当头赶来的一队士兵急跑过去，然而随着一声猛兽咆哮，守军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这是什么怪物！”后面的守军赶到时，看见的，便是一只巨大的红毛巨猿、一只斑斓猛虎，正在城门处对着守军追赶扑咬。而城门内，一只通体雪白的黑齿巨象正在试图用长牙挑开北门的机括。

“这是敌军的魔将！！”守军喊叫起来，城头有人开始吹响一支号角，不一会儿，北面营房便像炸了锅一样鼎沸起来。

邬摩没有显出本相，此刻两手中分握弯刃双刀，指挥着魔武里与帝须，和那些扑上来的守军厮杀。她回头一看，琉那还在用自己两根漆黑长牙去挑动那门上机括，不由得急了，吼道：“你打不开的！因吉罗城门上的机括都是特制的，若非拿着符石前来，否则解不开！”

“……但是！”那女人随手一擡，一支冷箭噗的一声钉在一个挥刀攻来的守军喉中，“你可以撞—开—它！”

那白象听到她的大吼，从城门处后退了几步，侧身对准那城门，猛然间撞了上去！

这一下地动山摇，在场的人几乎感到脚下的地面颤抖了一瞬。然而那大门不知是否有咒文加持，居然毫发无损，连个凹印都没有撞出来！

那巨象从门上后退几步，却听见守门处有人高喊：“那白象魔将在撞门！”又有人叫道：“烧热油！”

城防中，为了防止敌人破门，这种厚实坚固的门楼内部，顶面往往开有箭孔，可以让守军从门楼内向下方射箭。然而此时此刻，这白象比正常大象身躯大了几倍不止，普通箭矢能造成多大的伤害效果不得而知，因此下一秒钟，头顶箭孔咕噜噜响了几声，一股热气喷了出来。

琉那赶忙从门楼处退开，箭孔中喷出滚烫的热油，噗嗤嗤洒了一地，青石板铺砖的地面上顿时黏糊一片。

他撞门时需后退尔后疾驰加速，才能以猛力冲击城门，这下地面上全都是滚烫烧烂的热油，一时间竟然无法靠近。这时只听得邬摩一声冷笑，叫道：“将尸体丢过去！”

来时已经商量得当，琉那专门攻门，其他三名魔将为他防备城门守军。城头报信之后，只听得城内号角与锣鼓一声紧似一声，似长龙般一直传到南门那边。这是战时，城内实行宵禁，城内人家一律关门闭户，熄灯灭火，只能看到传递消息的军马挂着风灯，从城内大道上一路狂奔，奔向南门处求援。

然而此时此刻，三名魔将脚下已经尸山血海。北面营防士兵人数比南面少太多，听到异动迅速赶来，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兵几乎在瞬间就被三名魔将消灭，此时营房半空，地面血流成河，剩下的人一时不敢上前，只是在外面牢牢围住，等着南面来援。

随着邬摩一声令下，红毛巨猿立刻抓起地上的死尸，扔向门楼。那巨猿身躯硕大如山，一只巨掌抓着一具人尸，只如一个成年人拎着一条死狗一般轻松。不一会儿，门楼里便堆满了尸首，再看不见地面，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满地的油腻。

这次不等邬摩命令，白象已然后退丈余，踏着那些尸首，猛然撞向城门！

这妖魔势大力猛，一心只要撞破那扇城门，踩踏死尸时丝毫没有顾惜，死人骨头碎裂、肠穿肚破的声音响得令人牙酸心寒，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松油气味弥漫开来。

然而那地面上虽然堆了尸首，但滑仍然是滑的。只是若没有这一滑，说不定力气还没有这般大，这一下子结结实实，撞得城门合叶嘎吱一声，显然是有了裂痕。

白象顿时精神大震，后退几步，又撞了上去。

这边眼看城门被撞开在即，然而魔将抓尸首垫地的举动实在过于残忍，看见城门楼里满地狼藉的血肉泥浆，一时间剩下的士兵竟然无人敢上前，甚至有人丢了长矛掉转身逃跑的。

在城市的另一头，南门军营已经接到了北门被突袭的消息。南面的守军早已枕戈待旦，只是从来没想到过北门会遭袭击，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点起士兵赶往北门救援。一时间，城内大道上立刻涌上一队队打着风灯疾驰的士兵，如同一条火蜈蚣在黑夜中爬行。

南营守军还在向这边狂奔，那城门的合页却已经不堪重负，几下冲击之后，城门轰然倒地。

桂舍城当年失守，是城内自愿献城投降，实际上几百年以来，桂舍城依据天险，从未被强攻攻破过。城内无论是军是民、是因吉罗人还是频婆沙人，潜意识里都觉得，这城市固若金汤，是不可能被攻破的一座铁城。

因此，这城门倒地的巨响，在守军耳内听来，声音竟不啻于震山撼岳！

城门倒地的同时，已经半身浴血的女人尖叫一声，那白象连忙闪避。几乎就是擦身而过，一匹栗灰色战马一跃而入，如暗夜中的死神，踏着满地的血肉残肢，向城内疾驰而来。

那骑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盔甲，却没有戴头盔，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掠过。他身后跟着一队着甲骑士，从城门里鱼贯而入，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马上骑士，人人手持长刀，刀尖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然而此时北门为数不多的守军，大多都已被城破时的巨响吓破胆子，在外围高声喊叫者甚众，敢上前阻拦者却一个都没有。因此这一队骑士在大道上遇到南营守军时，竟已跑过了大半个城。

因吉罗人修城，城中多半有一条主道，以青石铺地，两旁是民舍商铺，最为繁华。然而战时实行宵禁，此时家家都紧闭大门，哪怕听到外面马蹄急促、杀声震天，也绝不敢开门瞧一下热闹。

那金发骑士在黑暗中看到灯光星星点点摇曳而来，便知道是守军的风灯，一言不发，只是从背后摘下那把大得出奇的巨阙弓，对着几处灯光连发几箭，每射出一箭便有一声惨叫，绝无虚发。

对面援军怒吼起来，也向这边连连发箭掷矛，只是因为夜色浓重，对面并未有人携带灯火，矛矢都落了个空。

只听那马蹄声，两军越来越近，已经能借着影影绰绰的微光看得见迎头那骑瘦的金发了。然而，随着一声狂啸，一头猛虎自黑暗中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