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坠河(1 / 3)
京都离此次凌汛决口的石羊堤约有八百里,事出紧急,马车一路飞驰快得车内颠簸不已。
工部和户部并不只点了谢濯玉和谢珏的名,虞知宁这边还有一个同行的书吏,谢濯玉那边也还有一个同行的主事。
虞知宁有功夫底子在身,这点颠簸对她来说顶多是坐着屁股难受,而那同行的书吏和主事就不一样了,才颠簸了半日,就吐得脸色苍白,瞧着快要不行了。
到了午间短暂停下歇脚时,还是宁王看见这两人几乎虚脱的模样,发了善心。
“你们二人,可在后面缓行。最迟七日之内,必须抵达石羊堤。逾期不到,按延误军机论处。”
那书吏和主事如蒙大赦,连忙跪下谢恩。于是再启程时,车内莫名又只剩下虞知宁和谢濯玉二人。
“二弟,你不晕吗?”
马车内,虞知宁看着谢濯玉面色也有些苍白,忍不住开了口。
“若不适,可同那几人一样在后缓行。”
谢濯玉道了声“无碍”,从衣襟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拈出一片虞知宁不认识的药草,含在舌下,又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车壁上,眉心微蹙,明显在忍耐着什么。
虞知宁看他这样,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快些到达目的地。
马车日夜不停地颠簸,只在马匹实在撑不住时才换一换。抵达石羊堤时,已是第三日深夜。
虞知宁脑子里颠成了一锅浆糊,下了马车双腿发软,整个人还在不自觉地晃。
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堤坝的轮廓,黑黢黢地横在苍河上。
宁王从马车里出来,面色在火光里同样显得有些疲惫,当地知府已经做好了接应,宁王道:“今日天色已晚,先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再议堤事。”
众人领命,各自去寻住处。虞知宁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才觉得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谢濯玉,他正扶着车辕,身影在夜风中更显单薄。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濯玉率先开了口。
“我无事,夜冷,兄长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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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休息了小半夜。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虞知宁便匆匆洗漱更衣,赶到议事的大堂。
宁王已经来了,端坐在主位上,谢濯玉坐在他右手下方。
两人都低着头翻看文书,烛火映着侧脸,垂首的轮廓竟有几分相似。
虞知宁赶紧甩开这奇怪的念头落座,没过片刻来了个中年官员,面容疲惫,眼下乌青,是昨夜接应过他们的汴州知府孟值。
“殿下,这是石羊堤历年修护的账簿,以及去年秋汛加固的银两往来明细,请殿下过目。”
他说着捧上厚厚一摞账册。宁王接过,随手翻了几页,没有说什么,便将账册递给身旁的侍卫,示意呈给虞知宁。
虞知宁起身接过,将账册铺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潦草,条目杂乱,银两的拨付来龙去脉写得含混不清。
翻到去年秋汛加固的那一本,她留意到一笔石料采购款数额巨大,足足四万两。
她皱了皱眉,没有声张,继续往下翻。
宁王这时开了口:“孟知府,去年秋汛拨下的八万两加固银,都用在了何处?”
孟值应该是早早备好了说辞,连忙答:“殿下容禀。八万两银子,其中三万两用于征调民夫、备置木桩麻绳;四万两用于采购石料;剩下一万两作为预备杂支。”
“去年秋汛后,石羊堤险段已经按工部批复的规格加固完毕,所有工程都在上冻前完工。谁料正月凌汛来得这样猛,新筑的堤段……竟没能扛住。”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是下官失职,请殿下降罪。”
宁王没有接话,目光落向虞知宁。
虞知宁将账簿翻到加固工程那一页,一页一页仔细看。
石料采购四万两,石料两万方,按市价,这些银子足够买三倍的石料。
她抬起头问:“孟大人,四万两银子采购两万方石料,这单价……”
孟值连忙解释:“是因工期紧,石料从上游水运过来,运费贵了些。”
一直沉默听着的谢濯玉忽然开口了:“孟大人说加固工程在上冻前完工了?”
孟值点头:“正是。”
“可我今早去堤上看了,新筑的那段堤断面里尽是碎石黏土,三分石七分土,夯得松松垮垮,这可不是两万方石料该有的东西。”
大堂里骤然安静。
孟值的脸色白了一层。
宁王的目光从谢濯玉身上移到孟值脸上,语气淡淡的:“孟知府,这是怎么回事?”
孟值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哆嗦了几下:“这……不可能。”
“工程是河泊所的周经历亲自督办的,验收也是工部派的人……下官不懂工程,但银子和料都是按数拨下去的……”
虞知宁低头又翻了翻账簿,在石料采购条目旁边,看到了一个批签。
落款是一个姓周的河泊所经历,而支付石料款的收据上,盖章的却是京都一家商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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