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3)
清晨,雨还在下。
绵密的雨丝敲着窗棂,把船屋里的光浸得又凉又暗。靠窗的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供着四块牌位,香炉里青烟袅袅,三炷香静静燃着。
江小满蹲在铁桶边,肥嘟嘟的手指从钱纸中数出一张丢入火中,口中振振有词:“阿公阿婆,阿爸阿妈,小满给你们烧钱啦,要收好钱钱拿去买肉吃喔。”
一张又一张的纸钱扑向越来越大的火苗。
江梨敲了敲成团的纸钱,一张张揭开。
纸钱是她要买的,左右马正平得了应有的报应,是个喜事,江家应该好好庆祝。
她虽然没有见过亲生的江家父母,可两个小孩都是极好的,爱屋及乌,她也在心底暗暗发誓。
不管以后路有多难走,她和江家的亡灵发誓,一定会将两娃给带大。<
江嘉运一句话也没说,火光映照在瞳孔,一点点的水漫上来将火又淹没,他摸摸抬起手擦了下眼睛。
气氛有点伤感。
许久后,等钱纸彻底燃尽。
“好了,你们先去把脸洗干净。”江梨装作没看见江嘉运泛红的眼眶,起来把铁桶提进厨房,“想吃什么早餐,我来准备。”
江嘉运捂着空了一夜的胃,摇了头:“没胃口,吃不下。”
“多少吃点,你这样,爸妈在地下看着也不放心。”
只一句话,江嘉运便再也没说反驳的话。
江梨这才进厨房取下墙上挂着的围裙,要去角落找东西时,忽然看到柴火堆后边隐隐透了红色,用手一波,原先被藏在柴火堆后面的红雨靴,就这么露了出来。
江梨边绑带子,边回头:“嘉运,你最近这几天去了哪儿,怎么雨靴上这么多泥巴?”
江嘉运愣了下,转瞬眼眸低垂:“这几天下雨怕弄脏鞋,都是穿的雨靴上学。”
“哦。”江梨觉得奇怪,泥巴都到了雨靴中筒,回忆了下去学校的路也没这么多泥啊。
联想起这半夜迷迷糊糊总是听见江嘉运起床的声音,江梨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
不过,既然江嘉运不想说,她也没准备多问,揭开烧热的锅,先是往里放了许多从菜站带回的粉丝。
又拿出四个碗,依次往里放入卤汁、花生、芝麻、酸菜。等粉煮熟,捞起来往碗里一拌,一道白沙岛的特色鲜香腌粉就这么出炉。
这个做法,是江梨在卫生院和廖海儿学的,廖海儿从小在白沙岛长大,知道不少当地特色菜系的做法,就连卤汁,也是廖海儿特意煮了一大桶,给江梨带回来的。
江小满站在边上,夸张的仰头大吸一口香气,忍不住吸溜吸溜:“姐姐,小满肚肚饿。”
话落。
就一阵细小的咕噜声就从小满挺起的小圆肚传出来。
江梨看着一早上就跟着爬起来忙前忙后的小可怜,噗嗤一声,赶紧端了一碗粉给小满:“是姐姐疏忽了,快去吃东西。”
等江小满接了碗去餐桌。
江梨才转身又从橱柜拿出菜篮,将剩下的两碗腌粉放进去盖上盖子,她自己就顺手拿了个煮熟的红薯解决,边咬边说:“等会儿小满放家里,这两天忙,桂香婶家出这么大事,我还没去看她。”
江嘉运嗯了声。
江梨咬完红薯,拿着木门旁悬挂的伞撑开就出了门,到了黄桂香家,发现大门紧闭,又找了两个人问,这才得知自从下暴雨,生产队渔船迟迟未归,但凡是上了船的家属都去了码头。
码头的海岸边围满了人,地上的摆了无数香炉上边插满香,无数的贡品一碟接一碟的放着,人群呜咽不止,绝望的气息在此处漫延。
江梨慢慢走过去,才终于找到中间举着香不断行拜礼的黄桂香。
江梨喊了一声。
黄桂香晃了下身体,憔悴的看了过来:“小,小梨,你来了。”
黄桂香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唇色惨白,一双眼更是布满红血丝肿如核桃。
江梨心疼坏了,赶紧上前扶着:“桂香婶,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黄桂香又想起了自家丈夫出海未归的事,心脏猛的一痛,呜咽出声,紧紧抓着江梨的手:“小梨,你快帮我求求妈祖娘娘,让你平叔快点回来。”
“只要彭伟平能回,我再也不打他骂他,那个没心肝的,他怎么敢把我们母子丢下啊。”
黄桂香捶着痛的厉害的心,哭的几乎昏厥。
码头一片寂静。
悲伤在漫延。
大家都红着眼眶沉默不语。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看,这回真是凶多吉少,大家也别熬了,回去都给自家男人备副好棺材,让他们安心上路吧。”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响起一阵哭声。
往年生产队虽然也遇过风雨,可从来没有遇见这种情况。
大家都已经猜到了,这回渔船连带着自家男人的尸骨只怕都葬进了海肚子。
江梨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她紧紧握着黄桂香的手想要给她力量:“别想其他的,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说着,江梨就望向旁边同样一脸悲伤的青年:“彭宣吗?你们两这几天肯定都没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先扶你阿妈去坐着。”
彭宣今年刚上高一,个头就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家逢巨变,他请了假在家同样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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