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2)
季风手上还贴着胶布,握着地上的碎石子就朝陆诏扔去,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冲着另一边喊:“清念!你快跑!”
细碎的石子辨不清方向,也有几颗命中了虞清念,陆诏敞开大衣挡在少年前面,垂眼看向身旁人的脸。
“等一下!”虞清念冲着季风喊,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病在这里,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去跟他说两句?”虞清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陆诏解释,眸光微动。
得到陆诏的颔首,少年连忙跑过去拉住季风的手臂,“你为什么要打他?”
“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跟我求救,你就这样。”季风模仿着刚刚虞清念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抿着嘴有些无辜。
虞清念瞥见他的手背上的胶布上晕开血迹,皱了下眉毛,“你刚刚在打针吗?”
季风点点头,“但是你有危险…我就把针偷偷拔了想来救你。”
轻柔又担心自己做错事的自责尾音飘在空气里,虞清念握着季风的手臂,这一刻百感交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季风不像原来,但还是那个一知道自己有危险就不顾一切赶来救他的季风,纵使心智退化、纵使没有那么多办法,但还是只凭一颗透明的心单枪匹马。
“对不起…”虞清念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湿润,他哽咽着仰起头望天,转动眼珠希望泪水不要流下来,“对不起。”
他不知道对不起下半句应该接什么,他就觉得好对不起季风,但他没有办法。
要让季风好好活着,他就不能离开陆诏,可是离不开陆诏,就没办法回应季风的感情。当初季风是为了这段感情才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三四年之久,可正是因为这场车祸,虞清念为了季风的生命不得不离开他另寻他法,亲手终结这段感情。
人与人的第一面很重要,人与人的缘分也很重要,有些人,就是注定有缘无分。
地上层层叠叠的银杏叶被滴下的泪水打湿,那片叶子上有了不同的印记,虞清念蹲在地上缓了缓,快速擦干眼泪,给负责季风的医生打电话。
“不好意思…他跑出来找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就在病房楼前的银杏树这边,好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陆诏已经来到了二人身后,他把虞清念从地上拉起来,捧住脸颊用拇指轻轻擦去眼泪,深邃的眼睛温柔看着他,没有问一句话。
医生很快过来把季风带去病房,但他不想走,拽着虞清念的衣服不松手。
“我…明天就来看你,好不好?先去打针。”虞清念对着季风轻轻一笑。
季风三步一回头,反复确认道:“明天真的来哦?”
虞清念点点头,睫毛微颤,他转过脸没有再看季风,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滴进领口,触感微凉。
季风被医生带走了,虞清念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被温热的手指缓缓蹭过,陆诏声音很平静说:“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
深色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丝丝袅袅的热气从杯子里升起,茶香连同水汽一起升腾,在私密性极好的空间内让人内心平静。
本以为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会情绪很激动,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虞清念竟然觉得很放松,好像那个压在心底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
陆诏把泡好的茶倒进虞清念面前的杯子里,白色的衬衫袖子包裹住腕骨,锋利、整齐又洁白,那颗袖口是去年陆诏过生日的时候,虞清念送的生日礼物。
“说说吧,那个人是谁。”陆诏往后倚在椅背上,双腿叠起,十指相扣压在膝盖上,淡淡望着虞清念的脸。
热气上涌,虞清念在茶雾中什么都没看清,只是盯着眼前桌子上的花纹说:“是…我的、朋友。”
“他被我爸撞成了植物人,我当时没告诉你他的存在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太麻烦,要的太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陆诏说:“朋友,还是男朋友?”
虞清念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眼中含着忌惮、防御。
温热的手指抚过少年眼角,把那一缕长得有些戳眼睛的头发上抬,陆诏的指腹沿着今天那滴泪水滑落的轨迹缓缓下移,逐渐碰到脸颊。
“今天为他流了好几滴眼泪,我不太高兴。”
虞清念因为车祸有ptsd,最开始连生肉都不能看见,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关于心理的问题陆诏即使掌控欲再强,他也没有试图窥探过虞清念的心理创伤,这种事情,除了医生和自己,其他人能做的都只是徒劳,一不小心就会起到反作用,陆诏不想伤害到虞清念,所以一直都没有对他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插过手。
万圣节那天他们在鬼屋里看见了断臂残肢、血迹斑斑的女鬼,但虞清念看见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既然已经不会为这些东西害怕了,那么又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呢?
陆诏起了疑心就去查,这一查才发现,四年来,虞清念一直在为病床上的这个男人付天价医药费,为了那万分之一醒来的概率苦苦维持。
本以为虞清念是爱他的钱,反正他陆诏有的最多的就是钱,喜欢就给他便是,如果钱能成为联系他们两个不散的纽带,情感关系还是金钱关系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他的钱花不完,虞清念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已经过了追求什么真心和真爱的年纪了,他不求目的,只求结果,就算虞清念不够爱他,但没关系,他爱虞清念就够了,他能一直拥有虞清念就够了。
但偏偏这个结果不如人意,他连已经退而求其次的金钱关系都没有,虞清念是为了和另一个人的感情,不得不需要金钱来维持对方的生命,钱不是虞清念和他在一起的目的,季风的命才是。
如果之前婚姻对陆诏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么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觉得婚姻是必需品。他一定要用什么东西来把虞清念绑在自己身边,无论谁来都分割不开。
陆诏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逐渐从卷曲变得舒展,朝虞清念轻轻招了招手,然后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
茶水的清香遍布整间茶室,紫檀木的矮桌泛着不明显的水光,虞清念莫名觉得气氛沉寂得吓人,他低着头一步一顿来到陆诏跟前,被抓住手臂拉到了男人腿上坐着。
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即使气氛紧张,但熟悉的身体靠近还是让他在心底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觉得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很可怜,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哭的,对不对?”陆诏松松搂住虞清念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我不可怜吗?我的钱全被你拿去养小男朋友,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我就不可怜吗?”
陆诏手臂收紧,把虞清念往怀里紧了紧,“念念什么时候能可怜可怜我呢?”
原本轻盈的茶香逐渐沉下来,酝酿成了余韵悠长的味道,虞清念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付医药费,我甚至可以帮他找最好的医生治疗。”陆诏看见少年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又平静道,“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为他流眼泪,好吗?”
虞清念愣了愣,不可置信抬头望他,“你、你不生气吗?不生气我又骗你…”本以为会是剑拔弩张的场面,陆诏怎么会那么平静。
“我当然生气,不过一码归一码,念念想要保护的人,我当然也要好好关照。”陆诏用指腹抚过他手指上的痣,问,“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
虞清念抿嘴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这不该是陆诏现在会跟他讨论的事情,有哪个正常人知道被骗了之后还能那么心平气和,甚至和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聊对前任还有没有感觉。
好奇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的湖面,看着毫无波澜,其实底下隐藏着巨大的漩涡,但在雨落下之前,他并没有察觉到那些波澜。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