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前尘尽归(2 / 3)
这阵法极其耗费灵力,稍有不慎便会自损根基。
沈观复来不及细想,径直朝那阵法坍塌处掠去。
“通天桥,联通两界之径。踏桥而过,可入上镜,即飞升。”
石碑上的字没有章法,似乎是这石碑主人想到哪儿便写到哪儿。黎上原继续往下看去。
“吾在此留下《阴煞决》,此功法以煞气修炼,虽能增修为,却极易反噬,赠予有缘人。汝既至此,必已降服守境煞妖。切记,此妖与吾有灵契,需留此地,吾残灵尚可压制。此妖生性凶恶,专食强者元神,一旦放出,必祸乱三界。”
石碑上的文字在此处便戛然而止。黎上原视线猛然停留在煞妖二字上。久久未能回神。
原来勿念老祖当年斩杀的煞妖是被人刻意放出去的。那人不仅拿了《阴煞决》,还擅自将功法反其道而行之篡改,甚至私自将煞妖放了出去。
这人极其可能便是重窑师祖。
煞气在东华大陆本就稀少,自然难以形成大量的浊气。因此,他便将此功法改头换貌。原本的《阴煞决》吸收煞气,他却让修炼者修炼后释放煞气。
为了凝结煞气,不惜将此功法散播三界。不惜提前以丰村为屠宰场,以做实验。
一切,只是为了飞升。
此句已然是碑文最末,这面石碑再无其他记载。黎上原谨慎起见,复又绕到碑后,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字体。
碑后则干干净净一片,黎上原正欲转身,就在此刻,碑上再次显出一行字,却是凭空而起,猛然出现。
“然桥起之时,清浊必交汇于一。交汇之处,需有一人承之。此人,天命之子也。”
看到最后几个字,黎上原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重窑的话。清浊之气交汇之时,通天桥起。踏通天桥,便可直接飞升。
又猛然联想到勿念师祖留下的那本册子。他莫不是正好被这传送阵误打误撞,传送至册子上的上古秘境之中?
顾不得惊讶,碑文字体仍在一行复一行地显现,他当即继续向下看去。
“天命之子,生于浊世,而怀清灵。其身可容清浊二气,其魂可镇两界之衡。然承清浊者,必然魂归天地,永世不得轮回。”
所以,通天桥起,天命之子必然魂飞魄散?
他继续往后看,字迹渐渐凌乱,却愈发触目惊心。
“后世之人,但知桥起可飞升,不知桥起需人祭。清浊交汇,必生裂隙。裂隙不补,天地崩摧。补裂隙者,唯有天命之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说天命之子必当魂飞魄散。
碑上最后一行字,刻得极深,仿佛用尽了刻碑之人最后的力气。
“吾即天命之子。吾将死也。后来者见碑,勿悲勿喜勿念。此吾之天命,亦汝之命。”
汝之命?
“你来了?天命之子。”
黎上原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天命之子?他是天命之子?他怎么会是天命之子?
他生来便是为了在清浊交汇之时,以身补那裂隙?
那师尊呢?师尊知道么?
不,师尊定然不知道。若师尊知道,绝不会……
可他忽然又想起沈观复在灵窟中的那句话。就算踏过通天桥,也无法飞升。
师尊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近乎冷酷。那神情,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
知道什么?知道天命之子的存在?还是知道……他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黎上原胸口闷得发疼。就在这时,脚下的白玉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不是灵窟坍塌时那种山崩地裂的震颤,而是更轻、更柔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黎上原低头看去,只见地面的纹路一寸寸亮起,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顺着白玉的纹理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光芒散去时,他已不在广场之上。
眼前是一片虚空,是幻境。
这幻境中没有天,没有地,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一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横亘在虚空之中,像一道撕裂的伤口。裂隙两侧,一边是澄澈的清光,一边是浓浊的暗影。清与浊在裂隙边缘交织、碰撞、撕扯,发出低沉的轰鸣。
黎上原怔怔望着那道裂隙,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清浊交汇之处,却是许多年之前。
通天桥起之时,裂隙便会出现。踏桥而过之人,可借桥之力穿裂隙而入上境。可裂隙本身,却需要有人来填补。
那个人,就是他。他生来便是为了填补这道裂隙。
黎上原忽然想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选择自己的道,却不知那条道早已为他铺好。
他以为自己是在走向师尊,却不知他走向的,是这道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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