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2）

洛游怔怔看着，不知不觉，酸胀的眼眶就已经蓄满了眼泪。

顾宴君敏锐地发现有一道视线一动不动停在他身上，那视线实在太直勾勾，好像有只猫爪子挂在他身上，不肯撒手，存在感十足。

顾宴君只微微侧首，立即发现了那视线的来源。

他同样也是一怔，继而发现少年那双黑琉璃般的泪眼，如同浸在水中。

他整个人都被埋在厚厚的被子里，单薄得根本看不出被子下的起伏，好似一张纸片被压在沉重被子下。被子盖到了下巴上，只露出可怜兮兮的小半张脸，此刻少年惨白的脸上多了些不正常的潮红，更衬得那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可怜。

顾宴君觉得医院的空气实在是有些窒闷。

他顾不得其他，冲着医生点头示意过后，立即快步走到病床边，半蹲下来，靠近了才发现少年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顺着他的动作移动，现如今，那双眼底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顾宴君心头一阵发软，声音更加柔和：“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洛游只是定定看着顾宴君，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温柔地问他了。

恍惚间，眼底的酸涩顺势蔓延到鼻端，晶莹的泪珠瞬间凝结而成，沿着他泛红的脸颊滚滚而落。

顾宴君也有些傻眼，他没想到洛游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坚强，这时候居然会哭，他那双眼睛好似开了水龙头，眼泪成串滚落，止都止不住。

从沈佑长到十五岁，顾宴君就没再哄过会哭的弟弟妹妹，一时间竟然被哭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顾宴君取出手帕来给少年擦脸，冰冷手指碰到少年潮热又润湿的皮肤，少年不由自主瑟缩一下，顾宴君这才意识到手指温度对少年来说十分不适，他动作一顿，手也停在了原地。

“……顾，先生？”被这冷冰冰的手指一冰，洛游混沌的理智逐渐回笼，他虽还有些眩晕，但此刻也已经明白眼下是在做什么，当下脸色越发晕红，“您，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哭成这样，还是在顾先生面前！

看出来少年人自觉丢了面子，顾宴君始终紧绷的情绪终于松缓下来，他轻轻笑了一下：“手帕给你，你自己来吧。”

洛游连忙点头，伸手接过那块已经有些润湿的手帕，两人指尖轻擦而过，他因为发热而过高的体温，在碰到顾宴君冰凉的手指时，手背上都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少年接连两次都被冻到，顾宴君不由蹙眉，询问道：“医生，他还要继续冰敷吗？”

医生行色匆匆，又交代了护士几句，忙着去处理其他病人，被顾宴君拦住也有些不耐烦：“他现在37.9c，又长期营养不良，不如别人身体强健，当然还要冰敷，你既然担心他，又怎么让他把身体弄得这么差！”

医生的话又急又快，根本没给顾宴君辩解的机会就匆匆离开，留下顾宴君哭笑不得，洛游视线上移，这才发现顾宴君手里还拿着蓝色的冰袋，那冰袋外面还凝结着一层白色细霜。

他哭湿了的睫毛抖了下，有些讷讷：“对不起，顾先生，我……”

顾宴君却没让洛游果真道歉，他笑了下：“不要紧，你先休息，我给你买些吃的来。”

他想转身走，衣摆却被人拉住，那力道轻得果真像只小猫伸爪一样。

根本无法留住谁。

但顾宴君却停了下来，他转身，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有些干涸的嘴唇没发出声音。

少年黯然地垂下眼，手指缓缓松开。

顾先生肯为他来医院，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了，怎么还能奢求……

可顾宴君却微微一笑，在他身侧坐下，重新将冰袋放在洛游头上：“别担心，我在这里陪你。”

额上传来丝丝凉意，驱散了酸胀发疼的晕眩感，洛游眨了眨眼睛，这一次，他依旧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可心窝处却传来阵阵暖意。

这就是……被人关爱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