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过往(1 / 2)
我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下笔,痛苦存在一秒,我就攥着笔一秒。可能我真的写不出什么绝妙的句子来显摆,终其一生也没法诗兴大发一回,我只是一直在行走,在即将走向仇恨的永无止境的深渊前摇摇欲坠时,有人在身后拉了我一把。
我回头了。
想起遥远的某个梦境,我又回到了那里,十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我关掉录音,何齐焕坐在原地,又哭又笑。
“我要走了。”我说,何齐焕欲言又止,我看着他的脸,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于是我压低声音:
“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何齐焕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胸口沉重地一起一伏,似乎压抑到了极致:“跑?你真的以为我怕你?”
我静了两秒:“你以为你真的能跑掉吗?”
说完,我关上车门,将何齐焕撕心裂肺的笑声隔绝在车里。
北区摞起的土坡上盖着几层绿色的防尘罩,原先那些油腻老旧的楼房拆了扫了,似乎什么都干净了,一点都没留下。
我接到秦阙的电话,他似乎好了些,声音没那么哑,话还是不多。
“在哪里?”
我眨眨眼,带着点指责的意味,又无可奈何:“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他说。
“我在京市呢,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我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儿,电话那边的声音紧张起来:“我知道?”
“是啊,”我揶揄地压低声音,“说不定你俩还来过呢。”
秦阙不敢说话了,我听他在那边隐忍地咳嗽了两下,过了几秒试探地问:“......哪里?”
“北区拆迁的安置小区。”
秦阙相当敏锐,片刻就知道我的目的,但他没说什么。
“我不是来找他老人家麻烦的,我只是来看看。”
当初何齐焕买通曾经那个卖烧饼的爷爷,让他做了伪证,如果放在之前,我大概会愤怒地冲过去兴师问罪,但现在不会。倒也不是我多高尚,只是不想再牵扯别人了。
小区对面有一条商业街,我按着地址很轻易地找到了一家烧饼店,刚走近几步,店主人就热情地招待我,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铺子不大,里面勉强塞了三四张供食客堂食的桌椅,深棕色的木桌表面浮着一层薄油,总也擦不干净。小店里不止卖烧饼,我扫了一眼菜单,点了碗招牌牛肉面,坐在位置上四下打量。
店主很健谈,见我打量店里布置,大方地开口搭话:“您住这后头吗?看您面生啊。”
“来找工作。”
男人“噢”了一声,笑着叹气:“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
“是啊。”我将视线定在一块招牌上,“这里之前拆迁过吗?”
“对对,咱这附近的几乎都是北区的拆迁户,你要是需要租房,来找我,便宜!这有好几个认识的朋友房子空着租不出去。”
我点了点头,男人将面端上来,我没急着吃,又要了一张烧饼。
“还是你会吃!我家这烧饼是我跟我爸学着传下来的,谁也烤不出这滋味。”
我眯起眼咬了一口:“快到饭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忙?”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登时沉默了,我眉毛一挑,表情变了。
“我父亲他,他身体不好,哎......”
男人顿了顿,轻声说:“走啦。”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眉毛蹙起,停顿三秒之后挑起面条,发现碗底卧着一枚荷包蛋。
男人的语气慢慢从消沉里扬起来:“小哥,送你的,这么瘦得多吃点,以后常来啊。”
也许我一开始真是想来兴师问罪的,我夹起碗里的荷包蛋,送进嘴里嚼了又嚼,心里那一点不平也跟着咽下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一个陌生人聊这些算是隐私的事,想不通的事太多了,过去就过去吧。
“嗯,”我笑了笑,“谢谢。”
“别客气了。”
走出小店,梧桐叶间穿梭着最后的暑气,阳光斑驳,又要是新的一年。
——
秦阙总是被疼醒,抬手疼,呼吸疼,他睁开眼,眼前的视线总也模糊不清,夜里不像夜里,白昼不像白昼,他闭上眼,又总是想起那天。
他的手机界面条理清晰,功能分区一目了然,只是在最后一页留了个空白,然后再往后翻一下就会跳出两个软件,一个是能显示秦宅所有监控画面的,一个是何事玉位置的定位软件,是他加装在何事玉手机里的一枚小元件。
那天他照例出门,放出了能看在婚姻关系的份上拉何兆行一把的消息,彼时他已然穷途末路,只能潜逃在外,无论真假,他都不愿意轻易放弃友诚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企业。
秦阙接了通电话,再上车时发现何事玉的定位出了问题,毫无征兆地朝跨江大桥开去,直奔安城最偏僻的郊区。
......
秦阙按下太阳穴泛起的疼,他对何事玉的印象时浅时深,总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何事玉难过的表情像只被抢了草料的兔子,也不懂得反抗,只是缩成一团忍饥挨饿,反而要向始作俑者哀声道歉。
真可怜,他想,不要哭了。
住院恢复的日子漫长空白,少有人来看望他,来的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意有所图,秦阙偶尔会在阳光透进来的时候思考他对何事玉的感情,接着脑海里被横插一脚,他也会对自己曾经的执着感到发笑。
可何事玉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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