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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告别会(1 / 3)

我将文件发给秦阙后,屏幕上很快就显示了“已接收”三个字。我以为他起码会问我点什么,我盯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想好了搪塞他的理由。

【还有其他忙要帮?】

【你就不问我要拿录音做什么吗?】

【问了你会说?】

我试图撤回上一条消息,后悔自己多嘴一句,现在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注意安全】

我知道秦阙早把我看穿了,他为什么这样了解我,连我在哪里,要干什么都猜得清清楚楚,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这么了解我?

我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手机躺在床上叮当一声,秦阙又发了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快回复道:【怎么了?】

【只是问一下。】

【要等到何齐焕葬礼后】

我挑起眉,难得有心情逗逗他:

【你要来参加吗?】

【没必要。】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个方面的解读,我避无可避,被这句话强迫着卷进思索里,丢下手机不想再回复。

时至今日,哪怕我亲眼见到了何齐焕的尸体,在结案单上签了字,但莫名就是有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他让我痛苦了十几年,最后就这么草草收场,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闭上眼,那我又真的能下得去手吗?我再恨他,又真的敢做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秦阙给我发了个文件。甄姝然离婚后想过去投奔情夫,但其情夫已有婚配,女方家大业大,他是攀了高枝的,生怕惹得岳父一家生厌,私下给了甄姝然一点封口费,后面就再无联系。

文件的最后是一张近照,我看着照片里面容憔悴的女人,好像短短几个月就老了十几岁。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如果没有那年的救命之恩,我会在得知何齐焕身份的那一天就掀桌闹事。

如果甄姝然对我好一点,可能我就这么窝囊一辈子过活了,事到如今,都是咎由自取。

我长叹一口气,都是咎由自取啊。

何兆行回国的速度很快,我告知他何齐焕的后事时,他才流露出某些深刻的悲恸。

“葬礼一切从简,齐焕的遗书里说很想念爸妈,等把弟弟安置好,我就来帮爸爸……在这之前,你不要抛头露面。”

挂了电话,我从包里拿出两张薄纸,展开在手里又看了一遍,走到浴室点开打火机,看着它在火焰里慢慢蜷缩炭化,然后被水冲走。

那段录音是我特意录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起来像是窃听器录下的,我打赌严卿现在恨我恨得两眼通红,恨不得与我同归于尽,可他却没有一点能力能与我鱼死网破,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我端着水杯的手一顿,突然荒谬地笑了,严卿对何齐焕真的用情至深吗?

我点开那份录音文件,先是模糊的闲聊,一阵风声后,我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来:“这件事多谢你,和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问心有愧,是个人都会愧疚,我想那天我不该回去,如果我没看见现场的情景,也许心里会好受一点......”

电话里的人安慰了我两句,我抹掉眼泪,说了声谢谢。

“谢谢,如果没有你,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完结,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过去,好几年前的事情,但是我没办法回头了,一直以来没有人能理解我,我、我一直好孤单,我好害怕,我怕一闭上眼就会梦见他的脸......”

“左右人都已经死了,人死债消,都会过去的,你也不用太自责......才是大事。”

我释然一笑:“你说得对,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愧疚呢......告别仪式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丢进火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

何齐焕的告别仪式如期举行,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却显得空。人不多,都穿着黑衣,零零散散站着,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迟到,一进门,有人抬起头来看我,脸上的悲痛被审视替代了两秒,又捂着脸低声哭起来。

我问负责人:“甄女士没有来?”

负责人摇头:“没有,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自称是何齐焕先生生前的挚友。”

我了然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看见人群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头深深低着,频繁抬起手擦干渗出来的眼泪。

何齐焕躺在正中央的玻璃棺里,身边簇拥着一圈白花,脖颈处被人特意遮去,整个人都瘪了。我立在棺前看了半晌,没由来地想,最后一程还是哥哥送的你。

灯光惨白,我想过何兆行可能不会来,但没想到是甄姝然没来。我深吸口气后退两步,朝司仪示意,可以开始了。

司仪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公文,按着手册上的流程一板一眼地念着哀悼词,我目视前方,在陈词结束后深吸一口气,工作人员拎着一块白布,将要把玻璃盖上时,我突然抬起手,轻轻叫停:“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我站到棺材旁边,脸色苍白,在那一瞬间突然忘记了计划的流程,只是语气变得很低,似乎在哀求,好像竭力想再确认什么:“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弟弟。”

工作人员道了句节哀,掀开白布,我居高临下,一寸一寸地扫过面前躺着的人的脸,真的是他,何齐焕真的死了。

要怪他死得太轻飘飘了吗?一个与我朝夕相处势不两立的活人,在某一天失去了过往的嚣张、恶毒,也顺带着泯灭了所有恩仇,直直地躺下了,太安静了,我盯着他的脸,生出来一种他还会睁开眼说话中伤我的错觉。

小时候我跪在那座钟前,心底源源不断滋生的恨意驱使我做些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与何齐焕拼个你死我活才好,一切恩怨的终结都要有场像样的仪式,只是没想到是我站在他的遗体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包裹,垂下眼睛面无表情:“把这个东西放进去,这是我弟弟生前最喜欢的,是我的一点私心,让他带着走吧,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舒服点。”

冰棺的卡扣喀哒一声,我弯腰将包裹放到何齐焕手边,两人正要将盖子合上时,身后一阵躁动,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在了玻璃上,人群发出惊呼。

有人立即堵住了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去,司仪惊叫一句:“逝者为大,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瞥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陡然变得慌乱,下意识以为这场动乱是专冲他来的一样,又碍于门口被人堵死,他压了压帽檐,两眼惊恐。

我挣扎了几下,歇斯底里地喊:“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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