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冰凉(1 / 2)
秦阙呼吸急促,全身都压抑着巨大的震动和愤怒,恨不得全宣泄到我身上,他摁着我的肩,手指几乎陷进我的骨肉里:
“说话!”
我不说话,抬起泪眼狠狠瞪他,秦阙恨极了,双眼里一刻不停地翻滚着滔天的复杂情绪,男人俯下身,不由分说咬住我的唇,力道不像接吻,更像处刑。他一下一下地咬,恨不得连皮带肉吞吃入腹,我痛得直吸冷气,对他不遗余力地又踢又踹,直到挣扎间一巴掌将他打得偏过头去,空气霎时静下来。
我的手僵在半空,恐惧地看着秦阙脸上那道淡淡的掌痕,男人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用舌头顶了顶腮侧,冷静又可怕地低头盯着我。
他在等我说话,现在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地步,我抖了两下,咬着牙说:“我先前问过你,你明明说了是爱何齐焕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些事才爱他的!”
“和你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
“承不承认这是我的自由!你问了我就要说?你以为自己是谁!”
这是我说过的最有骨气的一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秦阙的脸越来越沉,我眼睁睁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逐渐暴起,将薄薄的皮肤狰狞地撑起来,像某种植物的根。
我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往床边挪,还没等我碰到床沿,脚腕一紧,秦阙将我整个人往后狠狠拖了回去!我的手在床单上空空地抓了两下,毫无作用。
这立即让我联想到过去的回忆,刚才对秦阙敞开的心扉登时被创了个粉碎,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谁知我的眼神更让他感到不满,秦阙被我的话气得不轻,嘴唇上还沾着我的血,这等关头,我竟然对着他阴鸷的脸短暂失神,这张犹如地狱罗刹的面庞,他面上过激的情绪,全是因了我。
我跟他纠缠至此,是非对错早就没法理清了。
我有点遗憾地想,要是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秦阙冷笑一声,我以为他终于要对我动用暴力让我屈服,可他没有。
脸上落下一秒钟温柔的抚摸,却比拳脚更让我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非要逼我这样做?”男人看着我,“你不喜欢吗?这种生活,”
他俯向我,声音压抑得沙哑:“你想回头,我想回头,又为什么平白在这里横添一脚?”
我抖若糠筛,用尽浑身解数朝他吼,嗓子都快要叫破:“因为我不想回头!”
“我毁了谁的人生?你的,何齐焕的,是,当初我不该在你们之间横插一脚,可我也受到报应了,十几年!小半辈子就过去了!秦阙,你放过我吧......”
我的声音颤抖着高昂起来:“你以为我真的没想过去——”
他吻上来,后面的一个字被硬生生堵在喉管里,在缠咬间被一寸寸逼着咽了下去,我不痛快,放在之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对秦阙说话。
“......别说了。”秦阙囫囵道,似乎怕极了最后那个字。
此刻,我脸颊流满冰凉的泪,用手一揩,满指荒唐,我终于学会了开口,要多谢他这段时间的宽厚,我终于敢说出来了。
秦阙贴着我的脸,我们像被旋转着绞在一起的两根铁丝,雨淋日晒,身上的锈斑早就不分彼此,他的脸沾着我的泪,我不敢说他没有哭。
秦阙低低地伏在我颈边,似乎同样遍体鳞伤。
“他骗了你这么久,你也不好受吧。”
我知道秦阙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但此时此刻,我更没有精力去深究何齐焕的戏码,他聪明,没底线,我没法毫无负担地把错都归咎到秦阙身上。
就是这种无法怨恨的感觉让我的心不上不下,膈应地悬在半空,慢慢淌出脓。
我干涩的眼里,泪腺早不听我的号令了,开闸泄洪一样往外渗,盐分留在细纹里,又冷又痛。
秦阙的脸在昏沉的夜色里变得黯淡,我听见他压着喉咙说,抱歉。
我又开始落泪,你在为什么道歉呢。
秦阙离我不过分寸,两颗心再也没法同频跳动,他又开口,真诚恳切,是脱离了愤怒,冷静思考后郑重说出来的,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过去种种,我有错在先,抱歉。”
我将脚踝从他手下缩回,皮肤上残留的热意,消散得比我想的更快。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诉衷肠,似乎瞒来瞒去,走弯路的只有我们彼此,谁又能怪得了谁呢?
可我早不是十几岁的何事玉了,过去没人会为我的痛苦说一声抱歉,现在终于有人愿意说了,却只能放任这句话在黑暗里流淌干涸,裹着疲惫与绝望,还有一点对命运的嘲弄,就这么向前走吧。
我舍不得这段美好得被挂上糖果滤镜的生活。原本我一直觉得,宁愿痛苦,也不要稀里糊涂地活着,但痛苦是真切的痛楚,稀里糊涂的操作空间就相当大了。人生短短几十载,要是能一场梦做到散场,谁又能说它是假的呢。
但现在它碎了。我握住秦阙冰凉的手,无端生出悲恸来。
“京市,真的特别好。”我轻轻捏着他的指节。
“之前报纸一直登你的照片,我就想着你和这个地方,真配啊,我......”
我停顿了,因为秦阙的眼睛因为我的话重新燃起希冀。
我看着他眼里腾起的情绪,一时间如鲠在喉,无比愧疚。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决绝的话在嘴里颠了几圈,最终带着哭腔说:
“你买一张机票,回京市去吧......”
秦阙缓慢地眨了下眼,木讷道:“那你呢。”
我软绵绵地撑起身,两次踉跄,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搬家,公司的事情再说,以后,以后就真的......”我捂着脸往门口走去,话锋一转:“......你跟他也可以是真的,别再来了。”
我们之间,到头来竟然是我做了这个刽子手,秦阙这种天之骄子被谁拒绝过?没有。
可能很久之后,如果我能活到很老,大概会欠登登地和年轻人炫耀,自己也是风流过的。
秦阙的气息被我掠在身后,我扶着门框一点点往外走,时钟机械的走表声,沙沙沙,带着身后发出的某种金属摩擦声。
我叹了口气,肺里一片浑浊,正想转身对他说早点休息,颈上一痛,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在了他的怀里。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秦阙蛮温柔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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