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认不认识(1 / 2)
第五天,秦阙在家休息,醒来时阴雨连绵,云层厚得密不透光,他有点感冒,粘稠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入房间,这样的劲头,似乎要把一切都打湿捏散,然后拼出一份遗书。
他打开手机,除了几条工作消息,没有别的。
秦阙对着屏幕停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下床,穿衣,洗漱。
他的事与我无关。
第三次路过何事玉卧室时,秦阙站了足足十秒。
人生命中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关系有亲疏远近,感情也有薄厚不均,看来何事玉是找到了更重要的人,以至于原本的世界,都是可以随手匆匆舍弃的了。
秦阙眉宇一蹙,下一秒推开了何事玉卧室的门。
什么都没少。
窗外树枝在风雨里,鸟惊水落,凄冷地飘摇。
拉开衣柜,衣服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好像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了,还要赶在夏天到来前,将几套秋冬的毛衣换成短袖衬衫,然后度过一个不欢欣但足够平淡的盛夏。
秦阙神情稍缓,瞥到书桌上明晃晃摆着一本书,走近拿起一看,是自己送他的那本《李尔王》。
书的封面保存完好,甚至没有一条褶皱或折角,但内页却饱经风霜,一看就被细细捻过几遍,一张纸左扭右拐,又和其他页挤在一起,起伏变得小了。
他拿书的手僵了片刻,秦阙没想到何事玉到现在还在看这本书,又觉得随意乱动旁人物品极其失礼,遂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午餐时佣人来问,何先生的卧室需要打扫吗。彼时秦阙正将牛排切开,聆言淡声吩咐道:
“把地板的浮灰清理一下,其余的,不要动。”
说完,他继续将西兰花蘸进罗勒酱,没什么感情地放进嘴里咀嚼。
那佣人正干着活,刚把地板拖了一半,只听门口咚咚两声,秦阙拎起手腕叩了两下门板,脸色说不出的怪异,似乎卧室里有什么需要镇压的洪水猛兽,再待一秒人就会被生吞活剥。
“出去。”
佣人吓得一哆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惴惴不安地瞥了秦阙一眼,拎上工具低着头从门旁快步挪了出去。
等房间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的光源只剩下云雨间施舍的暗光,再没有其他声音,秦阙融在被一斩两半的黑暗里,足下生根,半天才提踝步至桌前,指腹从桌沿蹭起,再拎起那本《李尔王》,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旁侧空白的位置零零散散地落着字迹,有的青涩郑重,顿笔明显,往下一些的看起来就舒展些,偶有连笔。
在看到爱德蒙登场,那个阴险的私生子在台上高谈阔论自己扭曲的价值观时,秦阙捻着书页的手无端停住了,他记起何事玉捂着肚子,满脸讨好放大的笑容,苍白隐晦地挽尊,身上飘来血腥和皂香,矛盾的味道,同样尖锐。混乱地缠在一起,像阴雨天没晾干的地板,慢慢变得腥气。
也不是所有私生子都这样。他说。
就在这一刻,秦阙泌出一股挫败。
挫败?
他猛站起身,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触底反弹,终于意识到这几天的失常。他的人生不该有这两个字,他不会挫败,他不能挫败,何事玉找到去处了,他就被锢在原地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发,那么就一辈子别再联系。
何事玉有什么优点?
秦阙绷起青筋的手挠上颈侧,眉眼间阴郁烦闷,一口气在肺里撞了一圈,浑浊地叹出来。
没什么优点。
缺点呢?
他拉开窗户,细碎冰冷的雨点溅进衣领,皮肤上传来的的刺激让秦阙清醒不少,他正要现在把事情想清楚,然后回到正轨。
他撑着窗沿,任由半边身子都淋了雨,结果是一片空白。
何事玉是个怎样的人?
应该是虚荣,懦弱、谄媚、但......
秦阙扣上窗子,神经像被几根蠕动的软虫缠成一团,轻易难以解离。
但这是一个得不出答案的问题,话到嘴边,没法拍板定案,他是吗?按理说是。
一低头,书桌的抽屉被自己撞得出来了点,他顺手拉开,发现里头躺着两张纸。
第一张带着熟悉的题头。
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第二张。
他捻开纸页,长久地静默。
雨没停,夏天前的最后一场暴雨,下了48个小时。
——
秦阙将文件往桌上一丢。
“再说一遍。”
秘书胆战心惊,秦阙动一下他哆嗦一下,抖若糠筛。
调来的监控显示何事玉失踪当日从幸福小区大门进入,半小时后折返回秦宅,半小时后再次离开,未搭乘交通工具。
“老、老板......那一片太偏了,再加上这几天突发暴雨,沿海地区风更大,关键路口的几个摄像头还在抢修......已经立案了。”
秦阙点开监控视频,离开秦宅前,何事玉戴着黑色鸭舌帽,身上穿着那件烟灰色外套,平常得像是出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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