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出族下(1 / 2)
陆昱一愣,瞬息之后还是推辞道:“不是本王不愿,只是丞相大人家的家族祠堂……这……”
蒋丞相微微叹了一口气,回道:“无妨,有些话由殿下对犬子言明比老臣反复说教更为有用。只是不知殿下身子现下如何?是否可以帮老臣这个忙?”
陆昱唇角一弯,又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微施一礼:“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才出了蒋府书房的门,蒋府管家桂伯便迎了上来道:“殿下这边请,老奴给您带路。”
陆昱毕竟身上还带着伤,哪怕心急如焚——蒋培风可是跪了一夜,但他的步速也难以加快,面上还只能压着,端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在穿过蒋府古雅的回廊时,桂伯突然开口:“求殿下也好好劝劝公子吧,老奴在蒋家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和丞相大人这么拗呢。”
陆昱闻言,本就微微蹙着的眉头绞得更紧了,片刻后他才启唇,喃喃道:“第一次吗?”
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晨的回廊可谓落针可闻,陆昱的喃喃自然被桂伯捕捉。他终于褪去了作为蒋府管家周全稳重的模样,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可不是嘛,公子自小就不像其他府上的其他公子一样顽皮,他自小就有分寸,哪怕公子少年出去游历的那几年,也从未肆意行事,所以大人一般也不框着公子,只偶尔提点几句,公子自然也甚少违抗大人的意思……殿下小心台阶。”
扶着陆昱走完台阶后,桂伯继续道:“这几年公子都是住在别院,也不会日日回府。昨夜府上本来都要落锁了,公子突然回来,一上来就和大人说要出族,不论大人怎么问,怎么劝都没让公子回心转意,大人可是生了一夜的气。今儿个殿下一早就来了,老奴料想您也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就拜托殿下好好劝劝公子吧,这出族可不是句玩笑话啊!”
没听到陆昱的答话,桂伯只得偷眼看向陆昱,就见昭王殿下面上的神色当真复杂难言。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透着些惊讶、痛心和遗憾的表情。
桂伯没有看错,陆昱自己的心情也确实难以一言以蔽之。
他感动于蒋培风为了他能够有孤身离开的孤勇,惊讶于蒋培风少年时期居然也曾四处游历,不困于京城四方之地,遗憾自己错过了蒋培风更加飒沓的少年模样。
片刻后,陆昱才开口应了桂伯:“本王自是会好好劝培风。”
蒋培风跪在祠堂内,随着天色亮开,白日的天光透过窗格射入室内,将空气中漂浮舞动的微尘也映了出来。
透过光束看着蒋家先人们一排排的牌位,正是这些人的数代奠基才让蒋家有今日的枝繁叶茂,钟鸣鼎食之地位。功业累积之路往往铺满前人骨血,但倾塌不过旦夕之间,所以蒋培风并不后悔他昨日对父亲的提议,哪怕昨日父亲的沉怒差点叫他无法招架。
蒋培风只是觉得很是对不住陆昱。
陆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世家势力的支撑,很遗憾蒋培风给不了。
思绪正纷乱着,身后传来了门扇开合的“吱吖”声。蒋培风以为是父亲,没有回头。
“培风。”
身后传来轻唤,那声音如绸般柔软,在蒋培风耳边却不亚于垂下重鼓。
他猝然回头,见陆昱就站在门前,透过门扇的光线在陆昱身后溢出,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覆上了一层白光,陆昱的表情隐于暗中,看不真切。
“殿下……怎么会来?”
陆昱没应他,只是走上近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蒋家牌位上了三炷香,认认真真地磕了头。
蒋培风在陆昱欲跪时便直起身子拽住了陆昱的,阻拦道:“殿下,使不得。”
陆昱摇摇头,伸手拂走了蒋培风的手:“你家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应该的。”明明是夏日,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却沁出凉意。
礼毕,陆昱终于转身垂眸,他看了蒋培风片刻后才道:“我怎么可能不来?”
“我不容许你出族。”陆昱继续道,语气坚决。
蒋培风正要答话,陆昱的手指便遮住了他的唇:“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是蒋家未来的家主,我绝对不会让你出族。”
蒋培风终于看清了陆昱的眼睛,泛着微红,眸中却有烈焰灼烧,在不甚明亮的祠堂中亮得惊心动魄,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让你两难,我和丞相大人说了,哪怕再不和你往来我都不会让你为难。”陆昱说道。
蒋培风:“你怎么能?!”
陆昱却笑了:“培风,以前是我自欺欺人,是我错了。如今,你要不要信我一次?不用沾你的光,我会让丞相大人心甘情愿地选择扶持我。”
明明这人脸色还因为伤势未愈而发白,蒋培风却觉得眼前之人绚烂如阳。
陆昱,陆昱,阿昱……
陆昱他再一次穿过蒋府的回廊,但这次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蒋培风。
“和丞相大人好好说,以后不要再冲动了,丞相大人一把年纪了为了你可是一夜没睡。”陆昱轻声道。
蒋培风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人数落“冲动”,嘴角噙着笑意应道:“臣晓得。殿下快回府好好休养,身体要紧。”
陆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们管家说培风之前并不是时刻在京城,少年时期也曾四处游历吗?”
蒋培风笑道:“少年时候觉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时也没有在朝中领差事,就出去四处看了看,臣的表字‘乐游’也正是因此而来。”
陆昱瘪了瘪嘴:“好遗憾,那个时候我还在泾州满山跑,好想也和你一起离开这京城,也看看大晋的大好河山。”
蒋培风:“日后总能有机会的。”
回府的车架上,车厢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规律地响着。陆昱靠在软垫上,阖着眼,面上那层在蒋府时刻意维持的从容渐渐褪去,显露出底下的疲惫。
然而,比身体更沉重的是思绪。
蒋家还得徐徐图之,他现在需要其他的筹码。
张家的影子便在这时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与张修白的密谈已经有些时日了,那封让张修白转交的信中也示之以利,晓之以势,按理说,张家都该有所回应了。
可至今,石沉大海。
这太不寻常。要么是张家待价而沽,想索取更多;要么……就是他们已另有了选择,甚至打定了主意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张家……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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