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地动(1 / 2)
梁州地处大晋西南,毗邻南诏,盖以地势险峻,山峦高低起伏错落无序而闻名于世,许多文人墨客都曾被梁州地势雄浑险峻震撼,留下无数诗篇流传后世。梁州首府益州则在这边多山险峻之地占据着为数不多的的肥沃平原,水系丰富,农业发达,商贸往来络绎不绝,北接中州,南联南诏,俨然成为西南一隅的明珠。
梁州对于大晋西南稳定的意义显而易见。如今传讯梁州地动,陆昱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如临深渊,抄起外披便直奔宫中。
“具体受灾的位置有报吗?距离益州到底多远?”陆昱在车架上催问道。
“禀王爷,传讯之人仅通传梁州发生地动,圣上要王爷速速入宫。这具体情况如何,奴才也不知。”赵启在旁轻声回道。
陆昱未再答话,眉心确是死死蹙了起来。
西南险峻地势,即使防止外敌入侵的天堑,同时也是阻碍交流的掣肘。梁州地动,消息进京必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灾地百姓现下如何,陆昱根本就不敢想。
车架停于宫门之前,陆昱一下车,便看到前方一袭绯红官服的蒋培风,他忙上前去:“培风,现下情状究竟如何?”
蒋培风见到陆昱,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是满面忧色:“臣也不知,只是听闻,地动发源之地距益州不过百里之遥。”
进入内殿,文武百官也已经站的密密匝匝,气氛窒闷得让人难以喘息。
“禀圣上——”有一人说话,声音破裂嘶哑。陆昱凝眸看去,见地上跪伏之人形容凄惨,衣衫褴褛,双眼布满血丝,双唇满是爆裂的干皮,也不知多久没有休息和饮水了。
“圣上!地动至今已是旬日有余,卑职奉太守之命星夜兼程,求朝廷……求朝廷尽快赈灾,梁州百姓耽误不起了啊!”言罢那人似是再也坚持不住,向前一扑倒于大殿之上,没了声息。
“抬下去,传太医。”崇安帝挥挥手,他很难描述他心中的滋味。
登基至今,位尊九五,先是对北羌再无压迫,居然让这帮蛮子堂而皇之攻入大晋,险些入京,逼得他连夜出逃,在行宫惶惶终日,好容易北边兵灾得解,西南天灾又至……难道他真的并非天命之人吗?
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在他治下这外强中干的大晋?他看着下首他现在仅剩的四位皇子,难得萌生了些许退意。
“圣上?圣上?”赵全在崇安帝耳边轻声唤道。
崇安帝猛地回神,就见工部尚书潘凌云手持玉笏,立于下首,他忙道:“潘卿何事?”
潘凌云只得把刚才上奏的内容再次重复:“禀圣上,梁州于我大晋至关重要,且梁州地势陡峭难行,地动一发,想必该是受灾严重,臣奏请从工部、太医署抽调人手前去勘灾救助梁州百姓。如今虽为早春,但如果灾区死伤过甚,也恐有瘟疫之变啊。”
崇安帝道:“准。”片刻他又唤道:“卢焕之。”
户部尚书卢焕之出列行礼。
崇安帝问:“离梁州最近的粮仓在哪?”
“禀圣上,为青州甘泉仓。”
“开仓放粮,将粮运抵梁州,不得贻误,不得贪墨,如有违者,杀无赦。”
闻言陆昱抬头看了看上首帝王,驿路贪墨军资粮草早已心照不宣,虽说北羌之困后,朝中已经处置了大批贪婪无度的官员,但世家高门之间势力盘根错节,谁都不敢妄动,背后之人甚至连毛都未掉一根。父皇此言,也不知能对那些人起到几分威慑。
正在此时,蒋相的声音透紧陆昱耳朵:“臣上奏。梁州此次遭逢大变,如果能有一宗室之人赶赴灾区,帮忙安抚民众,让民众得沐天恩,想必能够事半功倍。”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梁州路远难行且不论,关键那边可是才发生了地动之灾,残垣断壁、死伤无数、缺衣缺粮,蒋相居然上奏要宗室去这地界?
别说宗室自幼锦衣玉食,一生未得苦楚,未见疾苦,就连一些通过科举从而飞黄腾达的众臣想象一下梁州的画面都觉得欲呕。
还有,派哪个宗室去?
众臣眼光在宗室站立位置梭巡不止。那几个老王爷肯定不行,他们那把子老骨头势必守不住沿途的颠簸。小辈宗室要不就是年岁太小,要不就是地位过于边缘,平日里也未曾领过差事,每天抓鸡斗狗的纨绔罢了。
看来看去似乎只有从那几位殿下中挑选一位了。
“禀父皇,儿臣愿往。”陆昱出列上奏,阳光刚好透过门扉,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映出满背金光,自有一番金玉之相。上首崇安帝望之一震,心中更为复杂,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把这个儿子接回宫中究竟是对是错。
陆昱一表态,其余殿下也只得纷纷下跪:“父皇,儿臣愿往。”
相王殿下与西南守将齐客将军过从甚密,以圣上多疑之心,必不会让他再赴西南;安王掌刑部还有诸案待查,也不合适。看来看去,似乎怀王殿下与昭王殿下择一更为妥当。
工部辖于怀王殿下,其实怀王更为合适,但怀王可是圣上的宝贝疙瘩,昭王殿下之前遇刺伤势未愈,似乎都有可以不去的理由,诸位大臣对人选皆保持了沉默,何必妄言得罪亲王?
崇安帝看起来万分踯躅纠结,陆昱心中冷哼,跪下道:“禀父皇,儿臣身体早已无碍,且儿臣幼时长于乡野,儿臣更为合适。”
怀王本能觉得不对,他这个五弟已经手握兵部,和相王于朝堂上又暧昧不清,此番若是真的救灾也罢,如若让陆昱近水楼台,在工部渗透……
他也连忙下跪:“父皇,儿臣也愿往!”
陆昱立于一侧未再说话,只等崇安帝圣裁。
崇安帝双眼透过冕旒看了下首二人片刻,道:“老五也可以历练历练,你收拾收拾,迅速启程罢。”
早在陆昱开口时蒋培风便牙关紧咬,他心头有火,却也知他是关心则乱,如果他在陆昱的位置上,想必他也会作此选择。
但这不妨碍蒋培风看到崇安帝指了陆昱之后,那人眸中转瞬即逝的落寞神情时,心中揪痛。
蒋培风出班上奏:“禀圣上,臣早年四处游历,也到达过梁州地界,承蒙圣上不弃,臣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崇安帝神色瞬间玩味了起来,最近这蒋家郎君似乎急躁了些,
感到帝王目光,蒋培风浑身紧绷,他知他此举已经失了分寸。从北羌之后一年有余,他与昭王之间绑定的越发密切,坊间已有传言说昭王殿下得了蒋家的助力。
这传言对也不对。
于他来说,他已对陆昱倾心,但整个蒋家一脉如今依然形势未明,他本想出族以撇清家族,但此举又被陆昱劝回,如今也是一团乱麻。
所谓树大招风,蒋培风深知他和陆昱之间越发亲近,于陆昱,于家族都是多了一分风险,但面对今日情状,他还是难以压抑自持。
崇安帝不知他二人关系,自认蒋培风受制于家族不可能违背蒋相意思,故对于蒋培风今日此举只当是自己打压蒋家日久让这位年轻的骄子有些坐不住,想有功绩以求晋升。
可谓阴错阳差,崇安帝并未起疑。
他笑了笑:“是了,朕还记得你的表字可是‘乐游’。无妨,你愿去就去,能帮上忙也是利国利民的事,但以你如今身份去,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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