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归巢(1 / 2)
陆昱此人,一向不会对自己不擅长的差使指手画脚,亦不会对尽心竭力之人随意评头论足。
对于疫病,各位太医为了找到有效可行的方子,宵衣旰食,已算呕心沥血,陆昱皆看在眼里,故哪怕陆昱自己早已心急如焚,面对太医,他从未过分苛责,但架不住太医们战战兢兢,每一次都生怕是昭王殿下忍耐的极限。
药方再一次被验证无效之时,众太医左推右阻,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顾太医仗义出面,惴惴不安地前去禀告,结结巴巴说完,却只见陆昱沉默良久,缓缓道:“那便再换几味药材试试罢。”
顾太医跪下谢恩,感激涕零。
陆昱疲累不堪,顾太医哭的他心烦意乱,不想再听,便只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如今除了云坊安置署,益州城内其他地方皆未发现疫病痕迹,着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几日百姓们已根据男女和年龄做了分工,在工部官员带领下,每日按时上工了。
“殿下,如今城郊因山石崩裂而淤塞的河道已被挖出缺口,能够排水,按此进度,想必再过几日河道便能被疏浚。近日天公作美,降雨不多,想必不会再有河水上涨,漫溢伤田的风险了。”潘凌云对陆昱一一禀道。
他今日终于从城郊回了官署,刚进门便碰上顾太医出来,一看他那脸色,便知药方又失败了,现下也不敢在陆昱面前多提。
陆昱听罢点点头,道:“如今重建诸事井井有条,潘大人在其中功不可没,如此多日潘大人也辛苦了,依本王看也差不多可以回京向圣上复命了。”
堂堂一部尚书离京日久,确实多有不便,想必案牍上的公文已经累成小山了。
潘凌云一头雾水:“殿下不和臣一道回京吗?”
陆昱以手支额,疲色难掩,答道:“如今疫情未解,本王于情于理都不该丢下这摊子。”
潘凌云心中有些感慨,他对昭王殿下观感一直算不得太好,工部虽是被怀王直辖,他也算是公开的怀王党。但说实话,潘凌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却并不是那么坚定,他承认为了在朝中生存他早已油滑市侩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他自认为民谋福的本心并未被侵蚀,毕竟利国利民和适当揩油并不冲突。之前对昭王殿下心存不满,更多的原因是陆昱在朝上没少给自己和怀王殿下使绊子,但这些时日两人几乎日日相对,阵营什么的抛开不谈,昭王殿下行事刚柔并济,也不徇私报复,心中有民,颇能吃苦,其他殿下可能对于帝王权术玩弄的登峰造极,但昭王殿下能做到的他们未必能做到。
“哦对了,本王有一封密折还望潘大人替本王呈上。”正在潘凌云内心波澜起伏的时候,陆昱一句话将他脱缰的神思扯了回来。
潘凌云没忍住:“密折?殿下不怕……”
陆昱笑道:“怕什么?本王折中所言俱是坦坦荡荡,就算潘大人好奇拆开,想必也无甚替换的必要。再何况,本王能拜托潘大人,定是信得过潘大人的人品。”
两日后,潘凌云启程回京。
陆昱送了送他,之后却不想回府衙之中,转身上了山。
益州的山和泾州的山可十分不同,泾州的一座山就是一座山,益州的山却是山连着山,一直连绵。陆昱一面向上爬着,一面不合时宜地想着:“现下与蒋培风也已经算是执手,如果他们放弃争权夺利,往这连绵大山里一躲,不问世事,携手一生,也能称得上是神仙眷侣。”
这念头还没在脑海里滚完,便被陆昱强行压下,已经上了这贼船,要么船靠岸,要么船沉了,否则是下不了船的,他与蒋培风皆是如此。
他闷着头不知爬了多久,终至山顶。
山风拂过,将云海拨开,露出远在天边晕着浅金色的太阳。陆昱心头本压着诸多琐事,这山风一刮却奇迹似的将他心头郁气吹开了不少,他只觉得自己何其渺小,天道循环,这许许多多的事总会有解。
是个不错的兆头。
“殿下——殿下——”陆昱隐隐听到有人唤他。
回身一看,是张之琚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走来:“殿下……您真是……跑这里来做什么?”
陆昱问:“张大人慢些说,这是怎么了?”
张之琚毕竟年长,火急火燎爬上山来有些吃不消,又喘了片刻才平复呼吸,道:“蒋大人传信,好像署里的太医误打误撞试出了方子,有病人用药以后不再继续恶化了,那方子方才顾太医也看过,说是可用。”
陆昱道:“顾太医于医道可谓炉火纯青,他说可用直接用便是,何必专程来问本王?”
张之琚擦擦汗:“是这个理没错,不过顾太医说这方子里有几味药药性极烈,可能会引出其他病状……他不敢拍板,具体要不要用,还是想等王爷您定夺。”
陆昱偏头似笑非笑:“告诉顾太医,得先有命在,才有余地讨论日后康健与否。”
张之琚:“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下山通知顾太医用药。”
陆昱:“张大人留步,本王同你一起下去。”
接下来几日,疫区病人症状得到极大缓解,一些病症较轻的病人几贴药下去已经可以算是康复,虽然药方中药性较烈的几味药确实带来一些其他症状,但也并非无药可医,日后温养些时日总能缓解。
整个府衙诸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陆昱那终日冷肃的神色都松动了不少,今日尤甚。原因无他,只是蒋培风终于要从云坊出来了。
虽然每次蒋培风递出的信都说自己安好,但陆昱还是心焦不已。
蒋培风在其他人面前总是淡然的,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蒋郎君动摇,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信了蒋培风的话,蒋大人说自己安好,那想必定是游刃有余的。
除了陆昱。
蒋培风之前虽如天边月,但如今明月入怀,他在陆昱心中也就是一个会累会怕的普通凡人罢了。
怎么可能安好呢?想一想便知道蒋培风定是在诓他,陆昱的心总是悬着,今日非得亲眼看见蒋培风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好。
陆昱寻了个由头,亲自去了云坊安置署门口接蒋培风,甫一现身,将值守将士吓了个够呛,将礼行得乱七八糟。
陆昱压根不恼,摆摆手让他们起来,随后吩咐侍从将车架赶至路边,回了车上默默等待,极其耐心。
日头已从正中挪至偏西,蒋培风方才姗姗来迟。
陆昱看着他——又瘦了,五官线条越发削挺利落,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似是愈发寡情。
陆昱从车上下来,朝着蒋培风方向走去。蒋培风的目光也扫到了陆昱,刹那间他薄唇轻弯,眸中闪出点点温芒,云开雨霁,身上那股冷冽在这一笑中被荡涤开来。
蒋培风的意识只能坚持到随陆昱上了马车。
陆昱与蒋培风肩挨着肩,在马车内并排而坐,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却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便瞧见蒋培风微侧着头,倚在车壁上,双眸紧阖,无声无息。
陆昱忙探了探蒋培风额上的温度,烫得灼手,他瞬间目眦欲裂,心中一片空白。
此时车架转弯,蒋培风坐立不稳,身子一歪,头“咚”的一声靠在了陆昱肩头,砸回了陆昱的理智,他搂紧了蒋培风,深吸一口气,对外吩咐道:“快去请顾太医在府中待命。”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归于平静。
顾太医先前仔细瞧过,所幸蒋培风发烧昏迷只是因为近些日子劳累过甚,并非染疫所致,好好静养即可,陆昱那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于原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