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瓷瓶(1 / 2)
陆昱叹了一口气,薛贵妃是不可能对他有母子间的舐犊之情的,现下突然说要见他,想必是前些日子托付之事又有进展。他本该即刻进宫,但实在是乏得连抬腿行路都觉得重逾千斤,想了想还是吩咐下人继续伺候更衣,冲赵启摆了摆手道:“去和母妃说本王明日便进宫请安。”
陆昱在王府中睡睡醒醒歇了一天,但却并不安稳,梦境纷繁杂乱,搅成一团。
唉。还不如不歇。
次日一早,赵启进屋服侍,看见陆昱面色,愣怔一瞬道:“殿下可要再歇歇?奴才可再向娘娘传信,想必娘娘不会介怀。”
陆昱拒绝道:“无碍,再耽误一天母妃定是不快的。将车套一套,用过早膳就走吧。”
到达琼嘉殿时,正巧赶上薛贵妃用过早膳,撤膳的下人们从殿内鱼贯而出。陆昱扫了一眼侍女手中食盘,每一道膳食都被用过,但也只是浅尝辄止般的一点点。
陆昱不禁想起在益州安置署时看见的那一锅锅如水清粥,心下微叹,收过眼神,叫内侍入内禀告。
回京多年,他与薛贵妃依然是那么不咸不淡的关系,双方各取所需罢了。陆昱一进殿门,恭敬请安:“儿臣见过母妃。”
行礼后他也未等薛贵妃发话,便自己坐于一旁椅子上。
薛贵妃抬手挥退了除了端秀姑姑以外的所有下人,待屋内下人散尽后,才对着陆昱冷哼道:“昭王可是好生尊贵,居然要本宫三催四请才赏脸露面,要知道此番可是你有求于本宫。”
陆昱似是未将薛贵妃冷嘲放在心上,只含笑道:“母妃相邀,儿臣岂敢耽误,只是昨日儿臣府上有人染了风寒,儿臣怕身上染了病气冲撞了母妃,儿臣喝过预防的汤药才敢入宫请安。”
不用等薛贵妃吩咐,端秀姑姑已经亲自向陆昱奉上茶碗。
“更何况,”陆昱他抬起头来,光直直撞向上首榻上的薛贵妃,他笑意尚在,声音却是发沉:“儿臣以为所托之事于母妃来说可谓正中下怀,想必母妃自是甘之如饴,尽心尽力。”
薛贵妃叱道:“这几年你脾气倒是见长,愈发目无尊卑了。”
陆昱敛起笑容,目光沉沉:“儿臣对母妃如何,全看母妃想要儿臣如何。不过现下,母妃似乎也没得选了,不是吗?”
薛贵妃细眉一挑道:“本宫也可以转手把筹码交给相王或者安王。”
陆昱啜了一口茶后道:“要是母妃想给,早就给了,何必还等到今日儿臣前来?”
薛贵妃不置可否,冲立于一旁的端秀姑姑使了个眼色。端秀会意,片刻后向陆昱呈上一青一白两个瓷瓶。
陆昱拿起瓶子看了看,就听薛贵妃开口道:“这可废了本宫不少功夫,差点还折了几个在甘露殿的线人。”
“劳母妃费心。”陆昱道:“只是不知这瓷瓶,有何玄机?”
薛贵妃抬手先指了指青色瓷瓶道:“这瓶其实就是那赵氏送去紫宸殿的安神香,但要其发挥药效还需要一味引子——”
陆昱拿起白色瓷瓶:“难道是这个?”
薛贵妃微微颔首:“前段时日赵氏常给圣上送些甜羹,想必这药引就下在这吃食里,所以整个紫宸殿除了圣上无人出现症状,因为其他人并未用过那甜羹。”
陆昱讶异道:“银针试不出这甜羹有毒?”
薛贵妃冷笑一声:“要不说还是那赵氏棋高一着,本宫已经试过,这两瓶子东西单独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无毒的,必须得合在一起方能起效。”
陆昱放下瓶子,了然叹道:“真是意想不到,怪不得这么久了紫宸殿都未有异动。”
“端秀。”薛贵妃继续吩咐道。
端秀姑姑呈上一沓信笺。薛贵妃道:“本宫已问过相熟的太医,这药的起效方式应是不会有错。不过这些信笺你可不能拿走,这个太医可是本宫深埋的宝贝,可不能叫他早早便显形。”
薛贵妃说这话的表情隐隐透着餍足和不为人道的骄傲。
陆昱最是会察言观色,看见她这表情,心下悚然一颤,只能硬着头皮肃然道:“那儿臣恳请母妃万万藏好您那宝贝太医,不然还没等事成,大家这艘船就得先沉了。”
薛贵妃冷哼一声以示作答,片刻后又道:“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吗?无事便告退吧,本宫已足够帮你。”
陆昱起身行礼:“儿臣谢过母妃倾力相帮,想必不久之后您会收到来自甘露殿的好消息。”
他本欲离开,想了想却又转回身子,问道:“母妃您……是不是根本不喜父皇?”
薛贵妃闻言怔住,片刻后眼底竟隐有泪光:“是啊。年少倾心哪里抵得过人心易变?如今我宁愿他……”
怎能不恨呢?因为他,自己痛失亲姐,孩子还未啼哭一声便已被宣告死亡,如今还有一个出身有悖人伦的养子日日让她如鲠在喉,又不得为外人说。
陆昱长长叹出一口气,行礼转身离开。
陆昱在袍袖下的手紧紧捏着那两个小瓶一路行至宫门,回首看了看那宫中的红墙金瓦。
今日天气不错,难得没有阴沉沉的,冬日阳光不烈,铺在在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点点晶芒,陆昱心中略松,吩咐道:“先去趟相王府。”
入了相王府,陆昱并未过多客套,单刀直入一般道:“当日臣弟向皇兄承诺的大礼,臣弟现在双手奉上。”
言罢将那两个瓷瓶交给了相王,并细细和他说了此药关窍。
相王难以置信地惊问:“你是说赵氏和四皇弟他们……共谋弑君?”
陆昱淡淡道:“是否共谋臣弟不知,赵氏定是脱不开关系。”
相王起身行至陆昱身旁,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昭王,玩味道:“本王倒是小看了我的五皇弟,不过几年时日,这手都已经能伸到如此地步了。”
陆昱完全不惧,毫不躲闪地与相王那阴翳目光对撞,笑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臣弟再无能怯懦,也得活命不是?”
相王眼睛眯了眯:“皇弟可不像是只为了活命?”
陆昱未辩,只道:“发现苗头那自然得往前探探,不过臣弟力有所及,只能查到此处,思来想去只能来找皇兄您了,想必皇兄定不会推辞。”
相王勾了勾唇角道:“只有这两瓶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贸然叫本王入套,本王也能说是你伪造物证,诬陷亲王,力图挑拨我与四弟关系,令我们兄弟阋墙。”
陆昱差点没忍住就要笑出来,谁不知道相王和怀王势同水火,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还有哪门子的兄弟情谊?扮演兄友弟恭可别把自己演信了。
他回道:“皇兄不信也罢。这两瓶东西臣弟也不拿走,皇兄得空想怎么试就怎么试,想怎么处置都无妨,臣弟绝无二话。臣弟今日来,仅为践诺。”
相王听罢终于直起身子,慢慢踱到主座,凝着那两个瓶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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