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状告(1 / 2)
看江三一脸茫然,陆昱轻声叹道:“江三公子只知要上京告状,可知那登闻鼓不是你想敲就能敲?你这案子在陇西定是会被石沉大海,但你来这京城要是直接敲了那登闻鼓,跳过了京兆府和刑部,可是越诉,按我大晋刑律,在审案之前你得先被杖笞五十,你这身板能受住吗?”
江三额上已经渗出细汗,他确实不知越诉还需受罚,只以为诉至天听,一了百了。五十大板下来,他焉能留的条命在?
陆昱看他神色,知他害怕,却也并未收口,拖着腮继续道:“再何况,你就确认你去敲了那鼓,你的状纸真能够让圣上看到?你又如何能确定,你能够有机会亲诉案情?”
他抬了抬眼皮,冷言道:“毕竟这打板子的人啊,手劲可不小,一不小心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三如今真是冷汗透了满背,对陆昱半分不敬都寻不到,只余劫后余生感恩戴德,恭敬跪下行礼道:“求殿下教教草民该当如何?”
翌日一早,京兆府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几日京兆府尹外出公干,一切事由皆由京兆少尹黄原代行主理,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得知下属来报“蒋侍郎到”的时候更是头大如斗,但无论如何他对蒋培风都不敢有半分怠慢,也只能正正衣冠前去迎接。
“蒋大人近来可好?这清晨前来……敢问您有何贵干?”
蒋培风微微颔首,浅行一礼道:“黄大人客气了。本官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刑部前些日子对京兆府送上来的几个案子有些许疑惑,我来看看原始案卷罢了。”
黄原听罢,心下稍松,抬手领路,笑道:“那何须您亲自前来,传个信来,想看什么案卷小吏都给您送过去。”
蒋培风唇角微提,一脸高深道:“也很久未见黄大人了,趁此机会也走动走动。”
黄原一时愣住,话都忘了接。
蒋培风从袍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给黄原:“就是这些案子,劳烦黄大人找找。”
黄原自是恭敬称是,这头及时招来小吏去调蒋培风需要的案卷,那头领着蒋培风去往正堂喝茶。
结果两人才坐下,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司录参军匆匆入内禀告有人递了状纸。
蒋培风抬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啜饮清茶,眉眼表情全被朦胧在升腾的热气中,看不分明。
黄原也没能细看蒋培风神情,只皱眉打发道:“今日是接诉的日子吗?叫那人到日子了再递,别搅扰京兆府公务。”
司录参军面露苦色,无奈辩解道:“卑职自是知晓日子,门吏也是这么和那人说的,但那人二话不说就把状纸往人手里一塞,说他的案子特别,不用等放告之日,还说什么京兆府要是不接诉,他就不回去,跪到府衙接诉为止……在外面闹得动静还挺大。卑职也看过这诉状,不敢妄定,特来禀告大人。”
黄原面露不虞,碍于蒋培风在旁边看着,也不能将对百姓的不耐过分现于脸上,只能一面接过状纸,一面问道:“是何案啊?”
“诉者名江三,陇西人士,前来状告张家二老爷……凌*辱于他……”司录参军回道。
黄原闻言,神色一脸灰败,只觉今日开工不吉。
张家谁敢随便惹啊?这案子就算他敢接,也不敢判啊。
外面江三还在府外不停高声叫嚷:“求各位青天大老爷接了草民的状纸,青天白日还草民一个清白!”
因为高喊而变得嘶哑难听的声音隐约却又清晰地不断传入堂内,让黄原进退维谷。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于一旁的刑部侍郎。蒋培风只是饮茶,一言不发。他犹豫踯躅片刻,终于忍不住将那状纸递过去,对蒋培风道:“蒋大人您看,这个案子……该如何?”
蒋培风放下茶碗,接过那状纸看了看,才不疾不徐道:“这江三是陇西人士,告状越过陇西父母官,直接捅到了京兆府,越诉之举该给几十板子才是。”
黄原抬袖抹了一把脸,讷讷称是,心中却是暗忖:给板子有什么用?关键这烫手山芋谁能接?
蒋培风似是知他所想,话风一转道:“虽然贤妃娘娘身故多年,但张家是娘娘母家,细数也算皇亲,位属‘八议’之列,刚好今日赶巧,本官在这,不若这案子就交由刑部?省的到时候京兆尹将此案上移刑部还要多折腾几道手续。”
黄原哪有不依之理,瞬间喜笑颜开起来,奉承道:“蒋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谢过。”
蒋培风起身道:“既已如此,本官就不多叨扰了,这江三本官今日便一并带走,他这板子便去刑部再打,黄大人觉得如何?”
只要火球不在自己手上,黄原无有不可,当即便道:“都听蒋大人的。”
蒋培风笑了笑,神情满意,行礼告辞道:“那先前的案情卷宗就劳烦大人安排送至刑部。”
带江三回了刑部后,蒋培风亲自将他送入刑部大牢。
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优待,最起码的床褥都已经准备好,摸着也算厚实。蒋培风对江三叮嘱道:“今早你做得很好,但无论如何你陇西一案诉至京中,明面上板子总是免不了,这几日暂不会对你问话,你暂且于此处委屈几日,‘好好养伤’,明白了吗?”
江三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屁股,不住地点头。
蒋培风准备出去时,江三拉住他的袍袖问道:“大人……此番再问我话,我是不是都能按实话说了?”
蒋培风眉眼一弯,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的牢狱,他柔声道:“不错。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替殿下道声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太阳已挪至了头顶。午膳后官员们能够歇息片刻,消消食养养神。
蒋培风走到云承庸桌案前,缓声道:“请问尚书大人今日是否得空?可否拨冗于下官去院里转转,下官有几个案子想向尚书大人请教一二。”
一瞬间堂内诸官都惊了一惊,蒋培风一向知礼,与同僚相处礼数有加,却也是若即若离。
云承庸起身,“嚯”地感叹了一声:“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蒋大人居然主动开口约本官散步,本官甚是荣幸哈哈哈哈哈。”
堂内善意笑声逐渐响成一片,两人就伴着同僚笑声出了门。
“云大人,恕下官失礼直言,听闻大人与张家素有旧怨,敢问大人可有此事?”
云承庸眉毛一动,敛了所有笑意道:“本官就知道这太阳不会无缘无故跑西边去,蒋侍郎有话大可直说。”
蒋培风便也不再客套:“承蒙大人关怀,下官送您一把刀可好?”
云承庸道:“是蒋大人送我刀?还是实际执刀者另有其人?”
蒋培风嘴角含笑,一派温然:“下官总归是尚书大人的下属,现下谁真正拿刀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尚书大人愿不愿意接过此刀。”
与此同时,相王坐于王府中神色肃然地盯着桌面——陆昱昨日交给他的两个瓷瓶正置于桌上。
他昨日便连夜找了精通药理的府医看过那两瓶东西,现下脑中又浮现起府医昨日所说:
“禀殿下,这药完全起效并不能一日之功,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起效,而且这药在起效初期,如果医者不知内情,很难准确诊断,大多数都会说是患者体虚肾气缺乏罢了。卑职钻研药理多年,这药确实是罕见的奇毒,能潜移默化地让人逐渐疲乏,心脉血亏,继而气力不济,卧床不起,逐渐毙命,可谓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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