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分歧(1 / 2)
相王如愿以偿,扬眉吐气。
安王眉间微蹙,却又平静无波。
怀王面如死灰,垂首颓然跌坐于地,满目空茫,整齐的发髻在方才的闹剧中已经乱了,几缕发丝从玉冠中落出,整个人颓丧落魄,再看不出当日的风雅清逸。
六部重臣面面相觑,各人神色各异,一时竟是无人说话。与怀王曾经交好的那几位更是人人自危,谁还敢说话,都恨不得将自己撇清的干干净净。
这可是弑君啊!
潘凌云冷汗透了中衣,面上还是镇定,他偷眼看了一眼立于一旁的昭王,心有余悸,直庆幸自己悬崖勒马,再看向昭王的时候目光更是变了个干脆。
毕竟是人精,众臣们没有目瞪口呆太久,很快便平复心情,目光再投向那几位亲王。
此番众目睽睽之下真相现于苍穹,怀王是否真的行弑君之举已经不再重要,这殿中大势认定他做了,那他就是做了。就算圣上再是偏心,也无欲盖弥彰之可能,怀王已再无翻身之望,他身后的赵家也必然销声匿迹。
那赢家究竟是谁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怀王是那被吞掉的蝉,谁是螳螂?谁才是那藏于阴影的黄雀?那位回京才几年功夫,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干得差事都是吃力苦活,却不声不响地在朝中蚕食了不少势力。有人偷眼看了一眼蒋丞相和薛老大人,二位大人也是一脸高深莫测。
众人的心思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心中的天平也重新支配了重量。
陆昱能感觉道数到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但他已不会觉得如芒在背,坐卧难安。在相王发号施令之时,他便安静立于一旁,让人看不清神情,辨不明喜怒。
大约还是喜的吧。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他只是递上了刀子,动手的人却是大皇兄,在父皇面前上蹿下跳置他最爱的亲子于死地的人也是大皇兄。就算四皇兄死有余辜,但大皇兄此番让父皇心头究竟如何作想呢?
陆昱垂眸盯着四皇兄的袍角,那如水般柔滑的缎子如今在地上与尘埃裹在一处,皱巴巴的,和袍子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回宫那年春日的踏青宴上,当日的四皇兄是何等情态,当日他自己又是如何狼狈?
如今风水轮流转,甚至四皇兄惨淡更甚,但陆昱的心头好似也没有多少快意,苍凉更胜一筹。
有人进殿将怀王带出去了。
未至殿门,一虚弱气短的声音道:“站住。”
侍卫停住脚步转身行礼待圣上发话,怀王的眸子亮了亮,像是在井底不见天日多日的人终于看见从井口垂下一根细细蛛丝一般。
崇安帝闭了闭眼道:“不用让他回府了,送去……”他扫了一眼安王,开口道:“大理寺牢里吧。”
怀王眸中的光倏忽一片死寂。
众臣看看圣上,再看看安王,未再进言。
从宫里出来,陆昱没有回昭王府,而是骑马向京郊行去。他也不知为何,像是魔怔了一般,满心满眼只想去那长亭那等蒋培风回来,他想蒋培风进京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自己。
今年的春来的格外迟,如今还冷的厉害,天色也泛着铅灰。长亭外柳树都还未抽芽,只有光秃秃的躯干萧索地立在那。
一阵凛冽寒风刮过,让陆昱一片寒凉的心似乎又冻上了几分,却也让他冷静了不少。他四下环顾一番,无奈苦笑,心下暗道自己怕真是病了,脑子一热跑来这吹风,明明蒋培风今日回不来的。
他在长亭里站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抬手解了拴在树上的马缰准备回去,却隐隐听到了风中隐隐约约的“哒哒”声。
陆昱凝神听了听,那声音越发明显,是马蹄声!他飞快地上了马,向着那声音奔去。
寒风猎猎,如刀割一般从脸上切过去,陆昱真觉得自己疯了,而且疯得不轻,只是听见马蹄声便如疯魔了一般,怎么可能会是蒋培风?更何况蒋培风定是和同僚一起回京,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天寒地冻地出来踏青吗?
但陆昱丝毫没有收紧缰绳。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能看到人影的那一刻,陆昱怔住了。
真是蒋培风!
陆昱胸中的大石终于“咚”的一声落下了。
长路对面的蒋培风同样瞪大了双眼。他知京中形势迫在眉睫,便亲自装了几本最为关键的物证先行回京,大部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看见陆昱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夜以继日地赶路产生了幻觉,他凝眸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又喜又气又急,情绪搅在一起,胸口酸麻一片。
“驾!”蒋培风策马疾奔,瞬息之间两人便近在咫尺。
“这么冷的天你怎会在此处?”蒋培风蹙着眉头急问道,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依约不再叫陆昱“殿下”。
陆昱虽脸被冻得有些发白,绽开笑容却不损半分容色,眸中光点映亮了整个灰沉沉的天:“我好高兴培风,居然真的遇上了你!”
他朗声开怀大笑,泄出这些日子所有浊气。
蒋培风也笑,眸一垂便瞥见了陆昱被冷风吹得通红的手。一路寒风萧瑟,他又得策马持缰……
“唉……”蒋培风收了笑意,黑眸沉沉,终是叹了一口气下了马来,走到陆昱的马旁,一跃而上。
陆昱一时愣住,眼睁睁看着蒋培风从他手里拉过了缰绳,并且将自己的手牢牢攥住,塞回了大氅之中,而后蒋培风两手持缰,自己被牢牢嵌进了他的怀中。
陆昱惊道:“培风,万一被看到……”
蒋培风道:“除了你,天寒地冻的谁会来这。”
陆昱:“……”
蒋培风轻抖了一下缰绳,陆昱的马听话前行,蒋培风自己的马颇通人性,也甩了甩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陆昱笑道:“我这马平日脾气可大,别人都不能骑,居然如此听你的话。”
方才骑着马倒也不觉,如今双手被拢进了温暖的大氅之中,一冷一暖间,竟觉出来几分难受,刺痒之下又含着些许疼痛,有些难耐。
蒋培风见怀里人突然沉默,忍不住道:“你好好在王府等着便好,为何如此莽撞跑这受苦?”
陆昱瘪瘪嘴道:“我就是不想回去。”言罢便将今日宫中事说与蒋培风。
“圣上疑心慎重,已是根深蒂固,他谁也不信,将怀王殿下送至大理寺应是不想叫安王殿下干预插手。”蒋培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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