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矫饰(1 / 2)
陆昱远远便瞧见崇安帝在赵全的搀扶下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缓步走着,随后他似乎是气力不继,颤颤巍巍地被扶着坐于一旁大石之上。
崇安帝正说着什么,陆昱走近几步,话音便能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中。
那领路的执事太监正要上前禀报,便被陆昱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立起一根食指置于唇上,笑了笑。
那小太监止了脚步,点了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陆昱扯着袖子往旁一拽蹲了下来。
虽然蹲在这树林草地实在有失仪容,但却得以隐藏身形。陆昱左右环视一圈,回京数载以来第一次无比欣赏这御花园中随处种着的奇花异草。
只听崇安帝问道:“都……收拾干净了吗?”
赵全边崇安帝披上狐裘,答道:“皇城司的人看着侧妃和小世子咽气才离开的。”
崇安帝点了点头,举目眺向前方的清池,长长叹了口气。
赵全见状也是眉心挤成一团道:“陛下……起风了,奴才扶您回去吧,您现在身子吹不得风。”
崇安帝并未听劝起身,只是拢了拢狐裘道:“是朕想错了。朕本以为是老大动的手,他为嫡长,性子和手腕也能为帝,但总归太露锋芒,朕……并不喜欢。本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他,结果却没想到居然是晟儿动的手。”
赵全踯躅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问道:“陛下,奴才知道您心里难过,您既然不舍得怀王殿下,这又是何苦呀?”
崇安帝闻言,眸光一凝,露出几分狠色,面上虽带着病容,但方才倦色已被尽数收敛:“朕当日有几分宠爱他,如今便有几分想将他千刀万剐!让他临死前还能见见他那个侧妃,已经是朕额外开恩了。”
明明不热,风中都还浸着几分凉意,赵全却还是透了满背的冷汗,后颈发凉,垂着头不敢应话。
崇安帝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觉得朕冷血心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的还没有长进。背叛朕的东西,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全忙跪下,哂笑着道:“陛下可冤枉奴才了,奴才怎敢起了别的什么心思,只是怀王殿下这……陛下为何不赐下鸩酒,让他体面些?不然传到民间去,也不太好听……”
崇安帝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意味深长道:“谁让老五去见了他呢……他最近和老大走得太近了些,朕看着扎眼。”
“那世子殿下……”赵全轻声道,话音未落便被崇安帝截了话头。
“那孩子没了爹娘,送给其他宗室养,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会对他好?谁又能笃定这些人不会利用他身上的血缘横生事端?不若让他下去和他爹娘团聚,也不至于做那无根的草。”
崇安帝斜眼看了看跪着的赵全,方才他并未允他起身,想必他的膝盖定是已经淤青了。
“起来吧。”帝王终于赐下恩典,却又道:“你啊,跟了朕这么多年,小聪明耍了不少,却还是不懂朕。再扶朕走一走吧。”
赵全忙起身扶住崇安帝胳膊,主仆二人继续往前去了,交谈声更加隐约,难以听清了。
陆昱站起身,抚了抚衣袍上因为蹲着而起的褶皱,神色无波。
旁边的那个执事太监则是一脸惶恐,整个人战战兢兢,生怕昭王殿下因为自己听了不该听的就将自己拉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口。
陆昱看他模样,心中好笑,又从袖中摸了块价值不菲的红玉来给了他,柔声道:“本王今日就在紫宸殿外等待圣上召见,并未来过这御花园,公公可记住了?”
那执事太监听见这话,如蒙大赦,而且还得了好东西,更是对陆昱感恩戴德,忙点头哈腰道:“奴才记住了,记住了。”
陆昱点点头,回身往来路走去。路行一半,状似无意问道:“近日本王来了好几次,都是公公在外面值守吹风。怎么?管事太监排值表时漏了公公?”
执事太监吸了吸鼻子道:“都是奴才笨嘴拙舌,不会说话讨喜欢,只能在殿外干些值手的活。”
陆昱道:“本王看公公很是聪明伶俐,定是他们看错了公公。公公莫忧,你总能进那紫宸殿的。”
那执事太监又哪里真是个笨的,眼珠一转便明了陆昱意思:“殿下有需要奴才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奴才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陆昱笑笑:“赴汤蹈火倒也不用,只要公公能将这紫宸殿来往之人和反常之事告知即可。还不知如何称呼公公?”
“禀殿下,奴才名唤安平。”
陆昱点点头:“好名字,那本王便记住了。”
崇安帝回紫宸殿时,便见陆昱已等在殿外。
陆昱看见他,几步便跨到他的身边,接替了赵全,搀住了他的胳膊,目露喜色道:“看到父皇好起来,儿臣真是欣喜至极!父皇真龙降世,定是受上苍庇佑。”
陆昱年轻又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了崇安帝手臂上,让他片刻恍惚,竟也由着陆昱将他扶到榻上,由着陆昱将他安顿好,将被子盖到腰处。
他正要说点什么,陆昱却已经一声不吭地退了几步,扑通跪了下去。
崇安帝皱了眉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昱眼眶微红,只是咬着唇摇头,还是未发一言。
崇安帝问:“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不痛快了?你和朕说,朕给你做主。”倒是有了几分父亲要为受欺负受了委屈的儿子出头的模样。
陆昱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是委屈,只道:“求父皇免了儿臣爵位,送儿臣回泾州吧。”
崇安帝直起了身子,瞪着陆昱道:“你这是何意?”
陆昱却未看崇安帝眼睛,直直将头磕了下去:“自儿臣回京以来,父皇待儿臣有如亲子,但儿臣……儿臣如今已无福再受父皇恩情了。”
闻言,崇安帝已是面有怒容,斥道:“你是脑子糊涂了吗?!跑来朕面前说这等胡话!”
陆昱颤声道:“前日儿臣去大理寺见了四皇兄一面,本是想让四皇兄在牢里舒服些,可皇兄对儿臣说,儿臣并非父皇母妃亲生……当日儿臣养父母确无物证证明儿臣身份,如若儿臣的确血脉有误,那便是万死难赎的重罪……更何况……儿臣才回府上,皇兄就自尽了,儿臣实在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如何是好了……”
崇安帝听到此处,阴郁神色爬了满脸,看起来面色竟是泛青,他肃声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你就是朕和你母妃亲子,这点毋庸置疑。”
他摆了摆手,道:“回去吧,别成天疑神疑鬼。”
陆昱却还是没动。
“朕都叫不动你了?”崇安帝右手拍上床榻,发出“砰”一声闷响。
陆昱却似脑子里只拉了一根筋一般,只道:“儿臣自回京以来,无一日不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丢了皇家风仪,如今得此消息,还是心中难安,这几日都郁郁难眠,求父皇垂怜一二……”
越是恶疮,越是不愿让人一次又一次揭开。崇安帝本就不愿意提起此事,虽然陆昱的说法可谓牛头不对马嘴,但这并不妨碍崇安帝越听越是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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