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张北野,你还真是下头(1 / 2)
虽说是借着由头来了工地,简舟还是对照图纸重新核对了钢筋间距、预埋件位置。
总包负责人一路跟着,殷勤得过分,手里举着把黑伞,踮着脚往简舟头上凑。
简舟个子高,故意用额角磕了下伞骨,走了两步,又撞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总包终于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把伞递给全场身量最高的张北野:“张总,你来你来。”
一把伞悬在头顶,阴影几乎全罩在简舟身上,张北野走在伞外,错半步跟在他身后。
简舟在伞下走得很慢,偶尔腿脚不灵便,轻轻踩空一脚,便要举伞的人扶上一把。
第一次,张北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
男人的掌心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子,贴着简舟的手腕内侧,轻轻磨了一下。
顿时,痒意顺着那块皮肤往上蹿,热意也跟着涌上来。
只是张北野撤得极快,一稳住便松了手。简舟低声道了谢,心里觉得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简舟专挑砖石凌乱、路面不平的地方走,身子微微一偏,便等着人来扶。
可除了第一回,之后张北野只是拉住他的衣服,扶稳了就撤,连刚刚的那句“小心”都没再听到。
每每此时,简舟都是兴致盎然的,勾不到、撩不动的挑战感,让他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简舟在众人面前向来端得温文,却又带着疏离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亲切,实际却凑不上前。只有在叫张北野的时候,大家才能觉出点不同,在一片“张总”的称呼中,只有简舟会带着一点气音叫一声“张老板。”
因为觉出了这点“不同”,复核结束送行时,总包很有眼色的先行离开了。
简舟心情不坏,上车前,他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衬衫。袖口挽好,放下,又挽起来,反复几次,才得了张北野的注意,可也只是淡淡一扫,便平静移开了。
他摘了安全帽,捋了一把发茬上的汗:“简教授,我有东西给你。”
拉开简舟的车门,张北野探身进去打开空调,调到最大风:“车里被晒得太热了,开着门让热风散散。”
他将雨伞塞到简舟手里,径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我去拿东西。”
片刻后,一个精致礼盒递到了简舟的面前,张北野笑着说:“别人送的,我粗人一个,吃不惯这些精细东西,听说海参养胃,简教授要是不嫌弃,就拿着。”
看着递到眼前的礼盒,简舟心里那点轻快愉悦,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说好了撩不动、钓不上吗?怎么忽然主动送起东西来了?钓人的路数他比谁都懂,送这种养身的东西,无非是想撬开门,把关系往深里引。
简舟心里膈应,面上却依旧笑着,他慢慢接过礼盒,试探着跟了一句:“这东西弄起来确实麻烦,那我做好了,请张老板来尝尝,可好?”
张北野闻言,目光明显一亮。恰在这时电话进来,他拿起手机接通前,随口丢下两个字:“也行。”
草。简舟瞬间就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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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海参在车里扔了两天。简舟每次拉开车门都能看见它,深色的礼盒,烫金的字,安静地躺在副驾的位置上。
他懒得管,就那么放着。有时等红灯时会瞥一眼,想起那天的张北野,便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对一个男人提起了兴致。
在绿灯变亮之前,他将礼盒随意抛到了后座,连同那张脸一起抛在了脑后。
两天后,礼盒被彻底忘了。再次想起来时,是因为简舟看到了张北野的那个小男朋友,钟迪。
正值下课时间,学校门口熙熙攘攘,避开两个经过的学生,钟迪拉开后座车门,微微欠身:“简教授,简先生在车里等你。”
简舟正与同事结伴而行,闻言垂下眸子,压下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意,再抬眼时又是温和如常。
车里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与简舟的同事颔首致意后,目光一偏,落在简舟身上。
“舟舟,”他话里带着慈和,“爸爸来接你回家吃饭。”
磨过了牙,简舟才撞上那道目光,随即也送出了一个笑容:“怎么还搞忽然袭击,”他像在撒娇,“不提前打个电话?”
说完,他在同事肩上轻轻一拍:“那我先走了。”
拉开脚步走向车子,路过钟迪时,简舟眼皮一抬一落,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钟助理没被开除?”
钟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把车门又拉开一点,顺势往后退了一步,低声回应:“简先生心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心善……”舌尖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简舟笑着坐进车子。
车子刚刚行驶,前后驾驶位之间的隔音板就缓缓升了起来。简舟瞄着那块板子,心里觉得可笑,简郁青想装人要体面,可他偏不遂他的意。
没等板子完全闭合,他就率先开了口:“简先生还真是注意经营在外的形象,还回家吃饭?我要是没记错,你已经两年多没在家里吃过饭了吧?”
简郁青年过五十,乍一看却像四十出头,一身上位者的压迫感藏在得体衣着下,权势、地位、说一不二的气场,一样一样压上去,就把岁月该留下的痕迹给压平了。
他望着隔音板与车顶渐渐合拢的缝隙,眉间蹙起几道纹路,就是这几道纹路,才看出了点他属于这个年纪该有样子。
待隔音板完全闭合,眉间的那些纹路又消失了,他脊背缓缓一沉,靠在靠背上,声音转为了淡漠:“你不也一样,披着一层皮过日子。”
“知道我为什么到学校来找你吗?因为在这儿你舍不得脱下你那层皮。”他向身旁侧眸,“简舟,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确像我。”
简舟望向窗外,车子正驶过一段繁华的街道。正是晚归之时,行人如织、步履匆匆,那些人只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却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我们除了性别和姓氏,”他说,“没有什么相像的。”
话音落下,他的脊背也靠进了座椅,眼皮一垂,哼着鼻音道:“我不爱在车上谈事,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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