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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打工第一百零四天(1 / 1)

这种看电影一般的经历刚开始还会有些新奇,但当这个时间被无限拉长后剩下的便只是折磨。

毕竟再爱看电影的人,在经历连着几天不眠不休的随机被投放影片且中途不能离场的处境后,都会考虑将电影这一爱好是否重要到要陪伴自己一辈子。

猎人之后上杉离又走马观花的看了不少人的经历,很多人都是在身处绝境时才会进入那片噩梦一般的白雾,心底最尖锐最渴望的事物便会悄无声息的实现,当然代价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带走,直到当事人得到一切后才发现不过是一片镜花水月,最后在虚妄和痛苦中结束生命。

看过的人太多,上杉离只能想起几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

第一个便是一位女性,听周边的语言能判断出这里是中国,上杉离汉语学的不错能够听懂简单的部分,但要是真的去遣词造句便有些头疼,只能囫囵看懂一些明清时候流传到日本的通俗小说,像是《聊斋》《镜花缘》《三国演义》之类的书。

这个被叫做三娘的女性曾经是镇子上最好的绣娘,不管什么麻烦的纹样在她手里都能轻松的出现,但东家为了省下额外的工费便将她纳作妾室,从此便是不眠不休的打白工。这样的日子虽然难熬但也算过的去,直到遇见了人祸。

那个自己低着头侍奉的丈夫染上了赌瘾,不仅输光了家产就连主母的二十抬嫁妆也赔了个精光,惹得那个一向被骂泼辣的女性背着包袱跑回了娘家再嫁去了。

走投无路间,那双浑浊的绿豆一般大小的眼睛扫视了半天,最后想起了自己还有只能下蛋的母鸡。

于是三娘被捆着塞进了驴车上,等着那个夺走了自己一切的男人卖掉和牲畜并无两样的自己,直到雷雨天驴车进了附近的森林。

接下来便是上杉离最熟悉的不过的发展,趁着解手的功夫三娘逃进了森林,发现货物逃掉的男人也追了上去,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厚实的白雾,而女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森林里,只留下绵延不断的狼嚎声。

接下来没办法离开森林的成了男人,幻觉里虎狼追在他的身后,雷电在他的头顶盘旋,脚下的淤泥抓住了他的双脚,还有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的狂风。

即便如此,男人即使从高空摔了下来,掉进了河里都没办法解脱,永远有看不见的敌人跟在他的身后等待杀死他,欣赏他的恐惧。

女人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对自己拳打脚踢的男人竟然这样脆弱,耳边还回荡着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话。

“以物换物,等价交换。”

女人不知道这个轻松就能杀掉自己十几年噩梦的家伙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祂那么强大,莫非是山里的精怪,还是已经得道成仙的仙人。

女人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想起那些风俗本子里记录的以身相许的俗套故事,只觉得玷污了眼前的仙人,最后终于明白了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拿起驴车上用来防身的斧头,女人砍下了自己那双能够绣出价值千金绣品的手,恭敬地用脑袋推到了面前,随后磕了三个响头。

三娘最后消失在那片白雾里,上杉离也不知道她之后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或许白雾里的祂知道,但祂似乎从未在乎。

第二个人是个西部的淘金客,萨利十几岁便靠一张火车票来到了鸟不拉屎的地方期待一夜暴富,只可惜幸运并没有降临在男人头上,这群抱着暴富梦来到西部的牛仔们口袋精光,却用一枚枚银币把周遭的旅馆酒馆统统喂饱,就连卖锄头的跛子都赚的盆满钵满。

萨利考虑过回家,却碍于面子咬着牙挺了下来,直到某天被某位酒友介绍着干了件来钱快的活。

坟墓里总是埋着作为陪葬品的金子和珠宝,比起漫无目的的从河沙里淘金,盗墓显然是收益更大的工作,只要更小心,难以想象的财富就能轻松到手,到时候只需要买上一趟车票便能溜之大吉。

被盗墓的女人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女巫,她一头黑发,养着黑猫,还懂草药,但周边的邻居却没人敢找她的麻烦,大概率是因为她真的是个会给人下诅咒的女巫而不是可以用婚姻和谣言处死的普通女性。

这个老女巫活到了八十岁算得上寿归正寝,临死前她将自己的财产都捐给了镇子上的福利院,但居民大多不相信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老太太真的会不计回报的付出一切,说不定她的棺材里塞满了价值连城的财宝,但碍于女巫的诅咒,目前还没人敢挖开她的坟墓撬开她的棺材去一探究竟。

但是萨利敢,毕竟这世上比起诅咒,还是兜里没钱更加可怕。

于是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夜晚,萨利和几个酒友喝下了半瓶伏特加,便开始了工作。女人的棺材埋得不深,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能够看到木头的形状。

萨利累得够呛便停下来歇息片刻,而那几个酒友则开始用手里的家伙破坏棺材,萨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候偷懒岂不是会错过挑选财宝的机会,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也钻进了破棺的队伍里。

这时天空中再次出现了白雾,随后便是属于猫头鹰的嚎叫声。

金属物件敲在木头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但看到缝隙里流露出的金光,萨利什么都管不上了,他能嗅到属于黄金香甜的气息,还有属于钞票的臭味,财富总是这样肮脏且恶臭,但人人都不能没了他。

男人杀了在场的同伴,得到了全部黄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买了张车票回到了家乡,买了田地娶了最漂亮的姑娘有了孩子,甚至在中年后又和自己年轻貌美的秘书有了一腿。

男人能像记忆里的老爷们一样晃着昂贵的红酒摆出漫不经心的姿态说,钱不过如此,很多东西是钱得不到的,例如自由,爱情和尊重,接下来便是无数人带着笑脸的人谄媚着来奉承自己。

直到老年,男人的财富依旧没有用完,当他某天躺在床铺上回忆过往时突然想到,要是这一切是一场梦怎么办?

但这怎么可能呢?

男人笑了两声抱住躺在自己身边红了脸颊的小女仆便进入了梦乡,伴随着鼾声入眠。

第二天,守墓人发现了怪异的一幕,属于那位不详女巫的墓地被人掘出一个大洞,三名男子的脑袋被开了个洞倒在了墓坑旁,只有一位男子抱着手里的铲子做起了美梦。

守墓人意识到这是群因为不存在的财宝而杀人越货的蠢贼,便果断叫了警察。

等到警察进入墓园的时候,那个笨贼还做着发财的美梦,仔细听,他还在打鼾呢。

这些画面里当然有积极和白雾对抗的存在,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一位作家不停的被周边的富豪朋友劝导供上祭品获得写作的灵感,但他坚信自己拥有写作的才华,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笔耕不辍,与抑郁不得志的愁闷一刻不停地战斗直到死亡来临。

当然也有法国的某位画家选择杀死自己的女友作为祭品短暂获得了领悟艺术的能力,但这能力比清晨的薄雾消失的还快,于是很快他便献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祭品。直到白雾对重复的祭品失望,不再赐予他馈赠,为了得到艺术他选择一次次割开自己的手腕,在生命流逝中品尝艺术缪斯从指缝里露出的灵感,直到血压流干,直到面对死亡。

大多数选择了交易的人似乎只能在痛苦中迎来死亡的结局,白雾像是个挑剔的观众,选择合适的演员上演喜爱的剧目,但没人知道祂到底喜欢看什么样的戏码,到底是女性挣脱枷锁,还是恶有恶报,又或是命运的捉弄以及天才的陨落,所有人都闷着头祈求祂无意间丢下的那些残羹烂饭。

上杉离本想彻底闭上眼睛不再去观测这些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幻觉,直到眼前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片森林,穿着和服的男人进入了森林,得到了等价交换的机会,他付出了自己家中的妻儿,因而得到了财富。

男人每每提起这次经历只觉得遇到了神明,无数次提起那次经历时他时常懊悔,只是比起失去妻儿的痛苦,他后悔要的还不够多,早知道神明能轻松做到这些自己何必只要些还不够大户人家的女儿嫁妆多的财宝,干脆许愿自己平步青云成为某个贵族家里的女婿该有多好,总比现在还没办法摆脱商户的身份要强得多。

男人不停的寻找再次见到白雾的机会,为此就连从南美洲运来的粉末也成了商会采购的必备项目,只可惜无论做了多少美梦,男人也没得到再次见到白雾的机会,直到死亡到来。

他确实见到了白雾,只是白雾里不是或美艳或端庄的神明,而是穿着被染红的和服抱着襁褓里孩子的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苍白的脸上那双杏眼被瞪到极大,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只有火焰一般的愤怒,只是女人的谩骂都成了意义不明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恶鬼一般的女人和孩子开始撕扯男人的血肉,但在外人看来奄奄一息的老头如同虫子一般原地扭动了起来,老头在恐惧中不断喊着前妻的姓氏。

“上森(uemori),上森,上森来找我了”

妻子凑近听了半天,只以为丈夫的记性越来越差,就连神明的名字都喊错了,于是拉着那只干枯的手不厌其烦地纠正道。

“老爷,是忧迦森(uegamori),您这样会冒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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