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打工第六十九天(1 / 1)
家族里有关继承人的流言越传越广,光是天天在外出差的上杉离耳朵里就听到了好几个版本,有说是自己跟上杉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也有说樱活不过这个夏天的,当然还有说幸子小姐根本生不下来肚子里的孩子的。
一时之间,原先如同机械般运转的教会里不同的声音多了起来,伴随着似乎没完没了的梅雨,上杉离的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总觉得现在的局面总会爆炸。
于是在盂兰盆节前,一则新闻彻底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教会炸的支离破碎。
一群在山里探险的大学生遇到了先前教会祭祀时埋下的大量尸体,即使及时进行灭口,但还是有两个幸存者逃了出去将知道的信息发布在了社交媒体上。
教会倒是试图以遭遇棕熊的理由将这事搪塞过去,还让政府以传播谣言的名义封禁了不少捕风捉影的账号,即便如此这事还是以都市传说的形式在校园论坛里流传起来。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名被害者是东京电视台某位国民级主播的女儿,这位职业女性顶着社会的压力和丈夫离婚后独自抚养女儿,从这女孩出生起她从没缺席过孩子的任何一个成长的点滴,如今年过四十好不容易在电视台站稳脚跟却不得不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
于是这位母亲放弃了自己披星戴月打拼二十年的工作,选择在播报新闻的黄金时段嘶吼着喊出女儿案件的所有疑点,以自杀式的曝光形式向普通人撕开了教会的一角。
上杉离注视着屏幕里不再光鲜亮丽的女人,她曾经以美丽端庄的长相几乎成为半个日本男人的梦中情人,可失去了孩子的她此时只剩下了憔悴和狼狈,少年能看到对方眼球里泛滥的红血丝,也能看到眼下厚重的黑眼圈。
但少年还是叹了口气,随后看着社媒上的消息慢慢的消失,而记录这位女性最后的画面也会彻底消失,如果没猜错的话不到一周就会出现她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不久后便自杀身亡的消息。
处理完一切时,上杉离难得得到了一个能够休息的时间,次郎在忙后续的收尾工作,少年不急着回家干脆在东京的街头散步。街道上都是穿着浴衣的年轻男女,大多手里都拿了些东西,有裹着一层冷却后的糖壳的糖苹果还有五颜六色的塑料盒子里装着的金鱼,突出的眼球在红色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上杉离低头才发现自己一身风衣衬衫的打扮实在不合群,但好在这里没人认识自己,干脆顺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马路边扯了隔离线,伴随着祭典味道十足的音乐,游行的队伍从马路上推了过来,少年看着众人跳着祭祀用的盂兰盆舞,老的少的,男人女人,学生工作族都聚在了一起,共同跳着同一支舞,脸上挂着的笑容里只能看出快乐。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即使在教会家庭长大对祭祀的舞蹈再熟悉不过,但记忆里这些舞蹈总是严肃压抑的,每个人被和服裹上一层又一层,在几乎停滞的空气里祭祀那些上杉离完全不熟悉的神明。
上杉离还没把自己从家族的神社里拔出来就被突然燃放的烟花吸引了视线,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不适顺着小腿爬了上来,像是带着绒毛的虫子顺着皮肤爬了上来,也像是冰冷的蛇缠紧了脖子,耳边是满是愉悦的笑声,但笑声也慢慢变调,只留下少年一个人站在路边像是从轻松的祭典里剥了出来。
上杉离低下头只想从让人不适的环境里赶快离开,只要能够脱离这里不管去哪里也好,少年像只焦头烂额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偶尔有几个被撞到正要开口大骂的男人,看到上杉离的体型很快便闭上了嘴。
少年没空搭理这些破事,好在周围有家便利店,推开门拿口袋里的零钱买下一瓶冒着冷气的冰可乐,坐在边上的座位上少年听到了叹气声。
“早知道我就听话带点零钱了。”
金发的女性坐在上杉离旁边的位置,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卡其色的短款风衣垂了下去,袖口被挽起露出小臂来,小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格外显眼。
少年的余光看了过去,就发现女人的金发并非是天生,发根处仍然透露出棕色,只是女人对人的视线很敏感看了过来,被抓包的上杉离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了对着自己露出微笑的女人。
“你好。”蹩脚的日语里还带着笑意,随后女人拍了拍口袋对着少年双手合十“可以借我零钱买水吗?我只带了信用卡没想到这里不能刷卡。”
一长串英语让上杉离的脑子停顿了片刻,但好在还是从女人的比划里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干脆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日元递给女人。
便利店里放着的音乐节奏有些慢,正好适合上杉离放空,透过玻璃看着经过的男男女女,少年下意识以为自己在看一场电影。如果是那些讲述青春的电影,那夏天之后就该迎来分别了,光是毕业带来的离别就是校园题材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就是恋爱的戏码。
上杉离举起可乐罐子喝下一口,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让自己这种在盛夏还穿着风衣的神经病也还觉得舒适,而刚才的女人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回来,让少年忍不住侧目。
等到这些东西被放下,上杉离才看到其实也就是两桶泡面配上两包薯片,女人看到上杉离高兴的招了招手随后把其中一桶海鲜味的推了过去。
“吃点东西吧。”
上杉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拿叉子开始吃泡好的泡面,女人选了咖喱味的合味道,从开始泡的那一刻起强烈的香味就展现出十足的攻击性,少年埋头吃了一会才和女人搭上了话。
“斯特林女士,你为什么要要来日本呢?”
“呃,旅游?我之前整天忙于工作忽视了身边的很多东西,前不久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意识到我该休息了,干脆请了年假,网上说日本快要盂兰盆节了很适合来玩。”
上杉离耳朵听着女人说话的内容,眼神却忍不住被女人袖口处沾染的灰尘所吸引。
“发生了什么事方便告诉我吗?我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海伦停顿了片刻,将垂在侧脸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活泼的嗓音也低沉了不少“我离婚了,我的前夫觉得我不关心他,所以找了足够贴心的年轻女孩恋爱,直到他提离婚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三岁了。”
“抱歉,节哀。”上杉离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按照公式乱套“这些话是不是不该说给我听。”
“没什么,毕竟这里不是美国,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倒不如说正是这种情况我才能说出来这些事。”
上杉离点了点头手里还捧着可乐罐子,女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重新张口。
“我能继续说吗?我真的憋不住了,说一半也太折磨人了。”
“当然可以,你不介意的话。”
“那个混蛋他当年和我求婚的时候说的信誓旦旦,说喜欢我专注自己热爱的事的样子,说能接受我丁克,能接受我的生活习惯和职业追求,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就忘了捧着戒指看着我的样子。”
“也不过,过去了,十年罢了。”女人的语气哽咽了片刻随后继续强装镇定说到“我还记得求婚那天我以为我们只是来吃饭的,我不停的说我调研的发现,说巫毒教对民族解放的作用,说我在非洲和原始部落的祭祀那里看到了对于死亡的思考,他就一直看着我一直说一直说,却没一点不耐烦。”
“等到我吃到甜点的时候,突然吃到了什么东西,我还奇怪为什么蛋糕里会有异物是不是需要餐厅赔偿,等我拿出来却发现是枚戒指,他眼睛亮亮的单膝跪在我面前问。”
“海伦斯特林小姐,你愿意和你眼前这个人共度余生吗?不管健康还是疾病,富裕或是贫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我说好啊,为什么不这样做,我从来没想过拒绝他,我原先从没想过我会和一个男人步入婚姻,但我们结婚互换戒指接吻的时候,我想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然后他厌烦了,他受不了我整天不着家的样子,接受不了我们没有孩子,接受不了他每天都要面对空旷的房子,于是他爱上了别人。”
上杉离听完了一长段夹杂着长难句的英语对话脑子里勉强拼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情感生活只局限于看看纯爱电影的少年茫然地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几乎要昏迷在单词组成的海洋里。
看着已经哭的开始打鸣到吸引了其他客人视线的海伦,上杉离手足无措的从椅子上离开,跑去冰柜挑了两根巧克力味的冰棍快速结了帐,撕开包装袋后一口气塞进了海伦的嘴里。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感受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的触感,上杉离看着窗外即将散去的人群终于恢复了平静,把手心里揉成一团的包装袋展开看着产品名,少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给樱也带几根回去吧,她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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