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司马昭之心（1 / 1）

法源寺最深处的禅房幽静无比，院中一棵百年古树亭亭如盖挡住大部分阳光，禅房内便有些幽暗。

香烟缭绕，王太傅跽坐在玉色的竹席上拧眉闭目，仿佛陷入沉思。

蒋茂孙跽坐在他对面，时不时侧下身子让两只酸麻胀痛的膝盖倒换着歇歇，心里暗骂面前这个假清高的老东西，放着好好的椅子不坐，偏喜欢跪着，这不是犯贱吗。

博山炉中香烟殆尽，王太傅才睁开眼，呵声冷笑，“太皇太妃死的可真是时候！”

“可不是，马太医那边下官都打点好了，就算那妖女真中毒也得想法子给她扣上个罪名。”蒋茂孙咬牙，“挖起萝卜带出泥，下官怎么也不信韩王真给那女人下毒。”

真要舍得，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儿，早就处置了！

王太傅冷下脸，“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下官糊涂。”蒋茂孙赶紧道：“太皇太妃这案子，下官该怎么查，还请太傅明示！”

“不查！”

“什么？”蒋茂孙一愣，“那下官如何交差？”

王太傅扫了他一眼，“你放心，不用我们出手，魏王会挡在前头的！”

蒋茂孙半信半疑，回去的路上才琢磨过味来，不得不暗叹人老精鬼老滑，王太傅虽然迂腐，可关键时刻却精的吓人。

此刻，魏王站在一片素白的寿春宫中，跟在熙宁帝身后，跪拜上香，满脸哀戚心里却恨不得把躺在棺材里的太皇太妃扒出来，鞭尸泄愤。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成心跟他做对是不是？

要是晚死两天，不、晚死一天，朱易那边就得手了！真是……

他心里恨着脸上不由的带出来，咬牙切齿，灵前不少人偷眼瞧过来。熙宁帝仿佛身后长眼了似的，冷然转头扫了他一眼。

魏王一惊，立刻扑到灵前放声痛哭，“曾祖母！曾孙不将害您的凶手找出来誓不为人！”

他这么一哭，守灵的宫人赶紧跟着哭，瞬间灵前哭声一片。熙宁帝眼圈也红了，回手拍了拍他肩膀，长长叹息一声，起驾去御书房，随行的只有皇城司统领纪泽。

皇城司是干啥的，专门刺探、罗织罪名的。熙宁帝此时把纪泽叫走，肯定是为了太皇太妃遇害的事！

灵前跪拜的众臣，瞬间都慌了。

太皇太妃是前日寅末薨的，可直到辰二刻才被值夜的内侍发现。发现时人已经挺的僵僵的，早没救了。辰三刻几位太医会诊断定，太皇太妃是服毒自尽。

因为太皇太妃寅初起来喝药，然后一反常态把所有宫人都赶出寝殿，独自睡下。直到被人发现，跟前一直没有伺候，身上衣饰完好，门窗也没破坏的痕迹。而且，还从她枕下找到一纸遗书。

看字迹正是太皇太妃亲笔所写，自尽无疑，可是为什么呢？好端端的，本朝尊荣第一人，竟然要自尽？

所有人都心存疑问，唯有看过那份遗书的人都知道，太皇太妃这是恨熙宁帝放了杨氏，觉着熙宁帝此举打了自已的脸，索性，拿自杀来报复熙宁帝。

于情于理，高祖皇帝唯一在世的嫔妃自杀，对熙宁帝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关闭寿春宫宫门，派司礼监大太监黄贯带人把寿春宫所有宫人全都抓入慎刑司。

严刑拷打，务必查出毒害太皇太妃的凶手。而且，先前曾给太皇太妃诊治开方的太医，也被抓进大理寺审问，还是那句话，务必找出与宫人同谋，毒害太皇太妃的凶手。

摆明了是自杀，却偏要查出害人的凶手，谁知道这口黑锅会落到谁头上？

若是当由大理寺审问还罢了，怎么也要讲个刑不上大夫，讲究个人证物证。

可皇城司不管这一套，存心要害谁，就算你清白如玉也没用。更何况，为官多年，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已清白如玉？

从灵堂出来，大理寺一名推官屁颠颠的追上魏王，“殿下，您觉的谁是杀害太皇太妃的主谋？”

魏王咬牙道：“谁是凶手本王不知道，可本王知道，谁在此事中获利！”

“殿下高见，以下官断案多年的经验来看，凶手多为获利者！”

似乎情绪激动，俩人的声音都挺大。

周围无数官员都支愣着耳朵听着，都知道魏王话中的获利者指的是谁，韩王！

确切的说，获利者是韩王宠着的杨氏女！

太皇太妃一心想弄死杨氏女，若是太皇太妃不死，就算熙宁帝迫于舆情暂时放了杨氏女，将来也会找机会再降罪给她，替太皇太妃往回找脸面。

可现在太皇太妃死了，为了掩盖她真实的死因，杨氏女就不能有事。

说杨氏女杀害太皇太妃，那就是熙宁帝自已抽自已大嘴巴。区区一介民女隔着一千多里就能杀死深宫内院的太皇太妃，要是没有韩王帮忙谁信？可要韩王牵连进来，这就是个天大的丑闻。

曾孙子为了一个女人谋害曾祖母……皇家也要脸的！

如此一来，就算有证据证明太皇太妃是韩王杀的，皇上也不能用这个罪名来杀他！

无数心思走马灯一下在众人脑子里打转，好多人都在心里认定此事和韩王有关。

太皇太妃再小心眼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自尽。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想，众人头皮都开始发发麻。还是那句话，韩王隔着一千多里杀了深宫内字的太皇太妃，而且做的天衣无缝。御林军、皇城司都是摆设吗？

换句话说，如果这事儿真是韩王干的，他隐藏未露的实力得有多可怕？

这会儿能为了一个女人杀了太皇太妃，有一天，会不会……

不少人激灵一下，停住脚往御书房的方向扫了一眼，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魏王冷眼瞧着战战兢兢的朝臣们，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管此事跟赵元侃有没有关系，不管能不能找到他行凶的证据。只要有人开始怀疑，只要这种声音吹进父皇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