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鲁莽的代价（1 / 1）

第337章鲁莽的代价

大火烧过的逍遥候满目疮痍，春风一吹无数野草自断壁残垣底下蓬蓬钻出来，已然没了膝盖。月色浅淡，荒园最深处一间尚且算的上完整的屋子隐隐透些些光亮，夜鸟哀啼中，一片恐怖凄凉。

废屋中，锦熙直挺挺躺在用门板临时拼成的床上，两眸紧闭，面色乌青，人虽没有知觉，却像含冤难瞑，硬生生吊着那口游丝般的气息不肯咽，可那缕气息实在太弱，仿佛风中残烛，指不定哪下就突然断了。

赵元杰半跪在床边，伸手想探她的鼻息却又不敢，就那么颤颤的僵在半空，腔子里那颗心比手颤的还厉害。

颤着颤着，他突然反手狠狠的抽了自已一耳光。

都怪他，要是他没和杨姑娘订下那个一月之约，要是他没有为了避开赵元侃自已请命去邻近的州府筹军粮……他早就不顾一切的带杨姑娘离开这个鬼地方，赵元侃就没有下毒害人的机会……

都怪他，是他没有！是他蠢！

赵元杰又悔又恨，刘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呆直的瞧着床上濒死的锦熙，粗糙牛皮面具下，残破的五官已变的扭曲狰狞。

他一点点捏紧拳头，心底恨意翻腾，如果杨姑娘死了，他一定要杀了韩王替她报仇！

身侧的两个男人，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目扭曲，都是要吃人的模样。隔着衣袖给锦熙诊脉的周老郎中哆嗦成一团，那几根指头愣是摸不准锦熙的脉象。

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虽然有些弱却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将死之人！

可抬眼瞧瞧床板上那人的气色……周老郎中拧眉，换了只手再诊……再把锦熙另一条胳膊拿过来……索性不顾男女大妨，撩开袖子，指腹直接按在她皮肤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杨姑娘的脉搏好像比刚才更有力了，脸上的青色好像也褪了几分，这怎么可能？

周老郎中一副活见鬼的样儿，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立刻摇头否认，不可能，那也太凑巧了。偷眼瞧了下那两位急等消息的大爷，行医的套话脱口而出。

“九殿下、还有这位爷，恕在下学医不精，杨姑娘这病小人瞧不透！您二位，别请高明吧！”

“……”刘虎的指节瞬间捏的咯咯直响，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元杰满腔子悔和痛也化成暴怒，一把揪住周老郎中的衣领大吼。“少拿这些套话糊弄小爷，有什么话照实里说！”

“九殿下您误会……”

赵元杰抬手掐住他脖子，两眼喷火，“再不说实话，小爷拧断你脖子！”

周老郎中吓的语无伦次，“小人说……这位姑娘不像是中毒……而是吃了某种毒药……”

赵元杰怒吼，“说请楚，到底中没中毒？”

“小人也不敢断言，小人只在书上瞧见过，说蜀中有一种盗魂草。吃了这种草就会出现中毒濒死的症状，其实只是假死，人没知觉而已。前蜀不少医生拿这种药替代麻沸散，暂缓伤患痛苦。只要断了药三五日的光景，人就恢复如初。小人瞧杨姑娘这样子像是……”

赵元杰登时一脸惊喜，“你的意思是她没事儿？不会死？”

“小人不敢断言！前蜀时不少山民误食这种草，结果被活埋弄出许多惨案。前蜀皇帝曾下旨禁毁这种草，渐渐的这种草已经绝迹，小人从来没在泸州城里瞧见过盗魂草，只是觉着像……”

“你再仔细看看！”刘虎突然大叫，粗糙怪异的嗓音跟鬼叫差不多，周老郎中眼一翻，差点吓死。

他定了定神，重新给锦熙诊脉，语气中多了几分肯定，“杨姑娘……确实不像中毒！”

赵元杰一把推开他，伸手扣住锦熙脉门，淡青的皮肤下，脉搏勃然有力……那缕游丝样的气息也渐渐变的粗壮平稳……

“她……她真的没中毒？！”赵元杰惊喜交加，“那她这是……这是……”

这还用问，没听见外头那些传言？肯定是圣上逼着韩王杀杨姑娘，韩王不舍得，所以弄这么一出掩人耳目！

十有八九是等着圣上面子上过不去，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儿揭过去。然后杨姑娘肯定会遇上个神医，化险为夷皆大欢喜！

周老郎中暗中哀嚎，脸上却摆出一副茫然无知样儿。他是哪辈子造孽啊，竟在搅进这种秘密里。虽然他做梦都想得个神医的名号，可这个‘神医’他不想当啊！

他能想明白的事儿，赵元杰冷静下来自然也能想明白，难怪三哥不让任何人接近杨姑娘，自已一怒之下只觉着他是做贼心虚，怎么就没往这上头想？

他这么一弄，是不是把三哥的计划给毁了？

“现在怎么办？”他愣愣的问了一句，屋里三个人没一个吭声。锦熙是无知无觉，周老郎中是铁了心不往里掺合，刘虎则是完全没主意。

赵元杰自问自答，“要不……咱们再把杨姑娘送回去？”

“来不及了！”周老郎中终于开口，“昨夜子时，您二位把杨姑娘劫出来的时候，韩王殿下就已经下令封锁全城挨家挨户的搜……”

“这我知道！”赵元杰烦燥的打断他，要不然自已也不会无处可去，把杨姑娘藏到这儿来。更不会拖到今天半夜，才找到机会把这个老头弄来给杨姑娘瞧病。

“可是……今天一大早，圣上派来给杨姑娘瞧病的御医已到泸州了！”

“什么？！父皇派御医来给杨姑娘治病？”

赵元杰目瞪口呆，明白过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完了，他这个蠢货，这次不但害了三哥，也害了杨姑娘！

“还没找到？”

驿馆中，赵元侃的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整个人明显处在爆发的边缘，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平静。

莫江应声跪倒请罪，“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罚你有什么用？”萧远急的直跳脚，“柳浔涛从早上等到现在，但凡能想到的借口我都用了，你说，我再拿什么借口拦着他，不让他见杨姑娘？跟他说杨姑娘让人劫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换做你是柳浔涛你信吗？”

莫江脸色惨白，他也明白熙宁帝收回密旨肯放杨姑娘一马，是逼于无奈。杨姑娘现在失踪，正好给熙宁帝把柄，一句‘假死欺君’，杨姑娘就真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