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偷听(1 / 1)
萧远站在帐帐篷后头,小心的拿匕首把帐子挖出茶杯口大小的一个窟窿,侧着耳朵贴上去偷听。
远处,十几个侍卫目瞪口呆的瞧着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可那些张的能整吞鸡蛋的嘴,一双双比牛眼还大的眼珠子,比议论出来还让人难受。
完犊子喽!老子半世英名算毁在这帮小王八蛋手上了!
萧远恨不得一头撞死,杀鸡抹脖子的瞪着莫江,一个劲给他使眼色让他去撵人。莫江蹲在他两步远的地方,一本正经的摇头,用嘴型无声的道:“那可不行,我得给您做证,证明您只是偷听没偷看!”
看你姥姥,小王八羔子,你给老子等着,等你摊上这种差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萧远恨的直咬牙,莫江看着他那张黑脸,肠子都快笑断了,一张方方正正的俏脸憋的发紫。萧远瞪着瞪着,突发其想,这混帐还没订亲,要是把自家老三嫁给他,保准鸡飞狗跳祸害他一辈子!
嗯,没错,就这么办。得空就给媳妇写信,让她可着劲惯着那个惹祸精,千万别再花钱请嬷嬷扳她性子了。回头想啥法子也得把那个惹祸精嫁给这混帐……一举两得,画面太美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萧远瞬间换了副微笑的表情,目光中还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莫江激灵一下,后背全是鸡皮疙瘩,蹭的跳起来撒腿就跑。老萧疯了!
小王八羔子,还治不个你!
萧远暗暗得意,要不是偷听任务在身,他非仰天狂笑不可。
帐篷中,吴知仪和锦熙已经说了好半天话。准确来讲,是吴知仪一直在说,锦熙只是静静的听着。都是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萧远不由的撇嘴,这位大贤良师莫不是脑子有毛病,这些话儿您跟杨姑娘说的着吗?
可听着听着,萧远神色变的凝重,反复思量吴知仪刚才自问自答的那几句话,心里沉甸甸的。
“蜀中号称天府之国,雨水丰沛气候温和,丝麻粮食盐铁应有尽有,百姓又勤劳肯作,本应该富裕安乐,却为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什么冒着杀头的危险加入白莲教?”
“……”锦熙心中也有此问。
“因为荷捐杂税!”吴知仪提高声音,“蜀中划入我朝版图已经有二十几年,可这二十几年朝廷从没把蜀中百姓当成我朝子民,税赋是其他州府的四倍还多,除此之外,还有蜀中独有的茶叶税、出川入蜀税、梯亩税……巧立名目多达四十余种!
朝廷带头搜刮,下边的官吏也跟着敲骨吸髓,按我朝法制税赋可由钱、物、人力三种方式折抵,蜀中官员却以运输不便为借口,只收银子,连铁钱都不收。缴税时,百姓们要用一千七甚至两千铁钱才能换一两银子,而我朝京中的银价最贵时不过足陌兑一银,也就是说八百铁钱就可以换一两足银。这中间的差价哪儿去了?”
“……”锦熙听的心惊肉跳。
“除了贪官还有巧取豪夺的绅商,强买强卖,百姓卖给他们的绸布粮食茶叶,他们只肯用铁钱,而且按官价折算,而且压等压价欺行霸市。一匹中等蜀布,在青阳就能卖到三两银子,可他们最多只给织户三五百钱,织户若是嫌少不肯卖,这些恶商就要使阴招,毁布打人都是小事,杀人放火也不是没有。”
他越说语气越激昂,“即便老老实实的种田,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敲诈百姓。百姓自已修水渠从山上引泉水种地,这些土豪恶霸还要收一份取水钱,美其名曰,替山神收份子钱。这样一层层盘剥搜刮下来,蜀中百姓怎么能不苦?怎么能不穷?逼不得已,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入白莲教。
白莲教中皆兄弟,一人势小百人势大,兄弟们拧成一股绳,奸商酷吏便不敢做的太过份,蜀布的价钱也能提到一两银子,上山取水的杂费也可以不交。相对而言,每年供奉无生老母一斗精米的代价,又算的了什么?”
顿了一下,吴知仪抬头瞧着锦熙,“以杨姑娘的聪明应该明白了,为何蜀中白莲教百年来屡禁不绝?”
“……”锦熙嚅了下嘴唇,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叹息。简直就是官逼民反!
就算没有白莲教,也会有黑莲教红莲教。可那么多御史,那么多文武,就没有一个人替蜀中百姓说句话吗?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吴知仪又长长叹了口气。
“朝中不是没有清官,也有御史上过奏章为民请命,可蜀中位置太特殊,群山环抱物产丰富,只要守住剑阁、青阳几处险隘,便可自成一国。当年太祖荡平天下的时候,前蜀就久攻不破,前后打了十几年,耗费钱粮无数,太祖在阵前还挨了一箭,险些丧命。要不是前蜀君臣不协,我朝江山版图便不是现在这样。
之后,前蜀余孽又多次造反,每次平叛朝廷都大伤元气。所以朝廷宁肯要个疲敝不堪的蜀中,也不想要个富庶安稳的蜀中。苛捐杂税,欺凌暴敛都是朝廷拖垮蜀中的手段!”
锦熙愣了,“照您的意思,只要朝廷拖垮蜀中的态度不变,蜀中白莲教就没有断绝那一天。而白莲教存在一天,朝廷就不会放过蜀中,这简直就是无解!”
“的确很难!”吴知仪感叹道:“若是柱国公晚死几年,蜀中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锦熙一激灵,“这事跟……柱国公有什么关系?”
“柱国公曾上书圣上,为蜀中百姓请命,圣上很是意动,还令各部草拟养民方略。谁知……哎!一个月后柱国公竟被满门抄斩了!”
锦熙倏的攥紧手指,时至今日,她终于知道绞死阿爹的最后一根绳索是什么了。
蜀中!
阿爹驻守澶州,居然上书管蜀中的闲事,这不是找死吗?
抛开蜀中特别又敏感的地势不说,只要圣上问一句,澶州和蜀中一南一北隔着何止千里,柱国公是怎么了解蜀中民情的?阿爹就没法解释。
说我派人打听的……无缘无故你打听蜀中做什么?
说我偶尔听见的……你又不是风闻奏事的御史!
锦熙手指越捏越紧,阿爹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心眼,也没那么多家国天下的情怀,要是没人怂恿,他才不会管蜀中的闲事,更不会把脑袋往绳套里钻。
那个怂恿阿爹上书的人,就是害死阿爹的真凶!
即能说动阿爹上书又和蜀中联系的人……难道是阿娘?
锦熙心口呯呯乱跳,阿娘是蜀人,不忍心看自已的家乡变成这样,求父亲上书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杨姑娘!在下知道您心地善良,当初能冒死救助青阳百姓,如今也求您对蜀中百姓施以援手!”
“……”锦熙回神,看着满眼期待的吴知仪,摇头苦笑,“吴先生高看我了,我拿什么救助蜀中百姓?”
“您能!”吴知仪说的斩钉截铁,“只要您开口替蜀中百姓求情,韩王一定会放蜀中百姓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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