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阳谋(1 / 1)
吴知仪从金瓦寨出来,转头往翡翠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即惊诧又惋惜。惊诧于锦熙的胆略与聪明,惋惜她是女儿身,若是男子必定是经天纬地的豪杰。
云姑略略放松的心却因为他这一回头再次悬到嗓子眼儿,下意识扯紧他袖子。
吴知仪看着她的小动作,无声的叹了口气。回头瞧着寨外头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的老弱妇孺,一个个衣衫褴褛,满眼祈求的看着他。他心口一颤,像被什么狠抓一把。
想起自已临出翡翠院时,锦熙的那几句建议,他把心一横,冲四下里一拱手道:“诸位兄弟姐妺,金瓦寨虽大但也没存粮,你们盘踞在此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相信我吴某人,我送你们去附近村寨暂时落脚。待新米下来,再做打算。”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人点头也没人摇头,都茫然的瞧着吴知仪。
吴知仪继续道:“春荒时节,家家艰难。去了也许吃不上米饭,但稠糊糊总能喝上一碗。晚上睡觉能有个窝棚,病了也能喝上口热水。”
听见这话,不少人忍不住哭出来。虽是初春,夜里依旧寒气逼人,这些人头上没遮的身下没铺的,家破人亡不说,赶到这儿来又被大天王当头泼了盆冷水,再加上吃不饱,不少人都病了。
再这么捱下去,早晚是个死。与其这样儿,不如信了大贤良师的话,大不了白走几十里山路。
“我们听大贤良师的!”众人纷纷起身,拖家带口的准备上路。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吴知仪眼圈一红,狠狠攥住拳头压住翻涌的情绪,这才对云姑道:“你我各带一队,早些把他们送到各寨里安顿下来。”
云姑咬了下嘴唇,出人意料的没拒绝。凭直觉,她知道仪哥有这个念头是因为临走时那女人说的那些她听不懂的句话,为了眼前这些兄弟姐妺,她愿意委屈自已一回。
吴知仪看着眼前这个满眼不甘却又咬着牙点头的女人,心中百味杂陈。夫妻多年,她头一回对和自已产生交集的女人展现出宽容和信任,偏偏这一回,自已是存心骗她、利用她。
难道这就是命?
他忍不住伸手把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抿到耳后,强压着哽咽道:“路上小心。”
云姑一怔,诧异的瞧着他,捂着他指尖滑过的地方,脸竟然一点点红了,旋即一扭身飞快的跑开。有如少女般的羞涩,吴知仪一下子想起他们初遇的情形,眼圈一红差点落泪。
云姑,无论如何,不管我出了什么事儿,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大天王躲在山洞里,突发奇想要和两位夫人玩左边芙蓉右边牡丹,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游戏,正在兴头上芳菲急吼吼的闯进来打断了他的雅兴。
耐着性子听完她所谓的大事儿,大天王不悦的道:“不就是大贤良师把围在寨子外头的那些废物领走了吗,这算什么大事儿?”领走正好,省着围在外头闹心。
“我总觉着不对劲!”芳菲眉毛拧的死死的,“就算他是好心,可这份好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和杨姑娘下了盘棋之后就来了?”
大天王腾的坐直,瞪眼道:“他啥时候见那女人了?你是干啥吃的,不是让你拦着他们吗?”
芳菲撇嘴,她倒是想拦着,她拦的了吗?
“圣姑陪着一块儿见的,我也全程盯着。那俩人倒一句和官军、和教里沾边的话也没说,客套了几句就下了盘棋。不过……”
她一迟疑,大天王立刻追问,“不过啥?”
“他们下棋的时候吟诗做对,云山雾罩的聊了半天棋谱子啥的,那些话我没太听懂。”
原来是这事儿!
大天王不在意的摆摆手,“大贤良师中过状元,犯起酸来别说你听不懂,满寨子也没谁能听懂。只要不说教里的事儿不说官军的事儿,他爱酸就酸吧!”
说完见芳菲站在那儿欲言又止,大天王一拧眉,“还有什么话,快说!”两位夫人还在澡盆里等我呢!
“杨姑娘这两天老打听您?”
“哦?”大天王一挑眉,登时来了兴趣,“她都打听我啥?”
“打听您长什么样儿,都有什么喜好,还有……”芳菲小心的瞧了他一眼,“还有您还会不会娶新夫人了?”
哟?!
这是看上我了!
大天王喜上眉梢,立刻道:“教中事务繁忙,既然你代表教众来请了,我就随你出关!”
话落,扔下一脸懵圈的芳菲大步出了山洞。至于澡盆里那两位夫人……教务繁忙,暂时顾不上了!
大天王早就想瞧瞧锦熙长什么样儿,阴差阳错的等了这几天,冷不丁想起来登时心急难耐,再听说锦熙明里暗里的总打听他,显然是神女有意,他那颗心嗖的一下飞到翡翠院,只恨自已少长了两条腿,撵不上那颗心。
脚下生风,刚到翡翠院门口就听见一声幽幽长叹。
娇柔婉转,如琴低吟,似燕呢喃。
惆怅中带着几分寂寥,仿佛还牵着一丝千回百转的眷恋……
然后听那声音用一种淡淡的无限伤感的语气道:“大天王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怎么会看上我?你们不要瞎说,拿我寻开心!”
大天王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那儿动不了了,头顶上却是一凉,仿佛开了条缝,三魂七魄都顺着那条缝飞出去,绕着半山腰悠悠转了两圈这才飞回来。
美人!绝对是美人啊!
果然是个狐狸精,光听这小动静,就甩了他那几位夫人十几条山梁子。怪不得能把韩王的魂勾走……想到韩王,他一激灵,瞬间清醒不少,回手朝自已大腿狠掐两把,告诫自已千万别犯浑。
这女人可是你的护身符,开光之后就不灵了!
权势地位在手、金银财宝在腰,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越痒痒,明知道这会儿应该转身就走,少考验自已的定力,可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钉那儿生根了似的,怎么也舍不得走。
不知里头人又说了句什么,那道勾魂的声音轻轻一笑,旋即越发的伤感。
“外头把我和大贤良师传成那样,我哪还回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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